老国王正在灯下看泥板文书,抬起头,看见自己幼子那张阴沉的脸。
“赫莱尔?这么晚了……”
“父王。”他站在殿中央,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您知道——和哥哥的事吗?”
老国王放下泥板。
“他们怎么了?”
“他们……”赫莱尔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像是关切,又像是为难,“他们在一起了。昨晚,我亲眼看见的。在花园里,在那棵枣椰树上。”
他等着。等着老国王震怒,等着那两个人被训斥,等着看他们惊慌失措的表情——
“所以呢?”
赫莱尔愣住。
老国王看着他,目光平静得近乎漠然:“你想说什么?”
“他们……哥哥和——,他们是兄妹啊!”
赫莱尔说这句话的时候莫名激动。
“她不是我亲生的。”老国王打断他,“你知道,伊塔知道,她自己也知道。当年的事,你是孩子的时候,也应该记得。”
赫莱尔的脸色变了。
“父王,可是外人会怎么议论——”
“赫莱尔。”老国王的语气重了些,“她在我身边长大,我叫她一声女儿,但她流着谁的血,你我心知肚明。她和你们都没有血缘,为什么不能和你哥哥在一起?”
赫莱尔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
再抬起头时,他的神情变了。方才那个担忧哥哥姐姐的长兄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近乎委屈的神色。
“父王说得是。”他轻声道,“只是……我到底叫了她这么多年姐姐,一时有些……接受不了。她是我姐姐,伊塔是我哥哥,他们在一起,我心里总觉得……”
殿外。
你站在廊柱的阴影里,把这几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跟着赫莱尔来的。他昨晚看你和伊塔的眼神太奇怪,你心里不安,见他往父王寝殿走,鬼使神差地跟了上来。
此刻你站在外面,险些笑出声来。
姐姐?
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不觉得恶心吗?
从你被老国王带回王宫的那天起,他给过你一天好脸色?他叫你“外来者”,叫你“野/种”,在没人的地方推你、绊你、把你锁在仓库里一整夜。你向父王告状,他总是那副无辜的神情:“我没有,父王,姐姐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后来你渐渐不告状了。因为你发现,每一次告状之后,他都会有更阴损的办法让你“长记性”。
如今他说,他叫你这么多年姐姐,他心里接受不了?
殿内的对话还在继续。老国王似乎懒得再谈,挥了挥手让他出去。赫莱尔躬身行礼,转身时,脸上那点委屈的神色像融化的蜡一样流走了,剩下的是一张你从未见过的脸——阴沉、冰冷,眼睛里像藏着刀。
你在他出来之前悄悄退走。
回廊很长,你走得很慢,把昨晚的一切想了又想。
最后你想起的是伊塔握着你的手,说“我也喜欢你”时的那张脸。
你决定不去想赫莱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