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是白日,有时候是半夜,那湖里总传来阵阵又尖又利的啸声,叫得人胆战心惊,鸡皮疙瘩直冒。久而久之,这附近就剩下了不肯挪窝的徐阿婆一个人。
附近的仙门听说此事,紧锣密鼓地来到此地,掏出一堆法宝准备将这作祟的水鬼逮回去,结果蹲守了几天几夜,愣是个鬼影也没见着。徐家村是个极其封闭的村子,为了捉这水鬼才格外开恩,却见这群修士并不顶用,便没什么好脸色地赶他们出去。
那群修士们哪里被平民这样甩过脸子,也甩着脸子撂桃子不干了。
说着说着,徐阿婆想起来什么:“不对啊,这都过去一个月了。”
徐阿婆回忆道:“每个月,那水里的东西都会连着叫几天。算算日子也到了,怎么这几天这么安静呢?”
临走前,她又不死心地劝了江珣几句,却见这年轻人铁了心,摇头道:“再穷也不能这样吧......”
“......”江珣道,“您慢走。”
关上了门,江珣道:“水鬼?”
荆遇:“未必。”
江珣:“嗯,我也这么觉得。”
妖魔鬼怪本是大相庭径的四种类别,但又有相似之处。那些正儿八经修行的修士们尚且会弄混,更别说吃五谷的寻常百姓,只要见着跟人不搭边的东西,统统归为流传最广的“鬼”这一类。
譬如,受到惊吓时,人们脱口而出的都是:“鬼啊!”
如若说是水鬼,那大概率是死在水中的亡魂而化。可一般的水鬼都是静静悄悄潜在水底,等人放松警惕靠近后,再将拉进水里,以此壮大自身队伍。哪有天天嚎个不停的?
“去看看好了。”
江珣作势就要走,突然回身发难,闪电般向那棵无所栖打出一道灵力。
灵力堪堪擦过无所栖稀落的枝条,从树上落下了什么东西。那东西转身就跑,被江珣眼疾手快地擒住。
江珣道:“别跑了。”
从他进来之后,便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躲着他,屋内屋外乱蹿一通,一路从房梁逃到树上。
那东西约莫有人手掌那么大,细细长长一条。江珣提着它的根部提溜到眼前看了看,蹙眉道:“......妖?”
那长虫似的东西拼命扭动身体,恶狠狠地叫起来:“嗷嗷嗷嗷嗷嗷!”
这叫声实在难听,简直不知道是从哪个部位发出来的。可又实在惨烈,听起来既头疼,又颇为悲壮。
江珣仔细看了看,却见其滑溜溜的身体上沾着未干的血迹。
小长虫见江珣抬起手掌,嘴上也不叫了,身体也不扭了,笔直地垂在空中,下一秒,却感受到受伤的部位传来一股暖意。
江珣将其放在手掌:“好点了么?”
“嗷嗷嗷?”
“你需要静养,不要叫那么大声。”
“嗷嗷嗷......”
听这话都不会说的小妖嗷嗷了半天,江珣忽然道:“你生活在湖里么?”
“嗷!”
湖里的水鬼就是这个东西?江珣又道:“那你为何出现在这里?”
“嗷嗷,嗷嗷,嗷嗷嗷嗷......”
江珣不得不打断:“我现在要去湖里看看是什么情况,你要同我一起么?”
“嗷!”
江珣将其装进身侧锦囊。
荆遇悠悠道:“你和妖相处很有经验?”
江珣没有否认,高深莫测道:“算是。”
荆遇“哦”了一声,又没头没尾道:“他们都很喜欢你。”
江珣思考了一下这个“们”从何而来,终于想起来:“你是说闻灼?他年纪小,正是爱玩的时候。”
荆遇重复道:“年纪小?”
想起闻灼站起来比自己都高,江珣补充道:“妖类中算是年纪小的。”
荆遇又道:“爱玩?怎么不见他找别人玩?”
江珣道:“其实,我也在想这个问题。”
出了屋舍,行百十步,便见一潭碧汪汪的湖水,静谧澄澈,连波纹都蔓延地又浅又缓。
江珣蹲下来,手指触了触水面,半晌,道:“水下有灵力波动。”
荆遇对此异样却毫不关心似得,只问道:“你要如何?”
江珣道:“我水性不错......”
“不错?”荆遇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上次我若是不喊你,你是不是还要继续追?”说得正是上次在水中追魔傀一事。
江珣失笑:“难道你觉得,我会寻死不成?”
“......”
见荆遇不说话了,江珣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唤道:“荆遇?”
荆遇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不会寻......”他似乎极不愿意说出那个字,顿了顿,继续道:“只是,你总把自己看得太轻。”
江珣不知他话语中的沉重从何而来,用哄孩子的语气商量道:“不会,我只是下去看一眼。我能在水下呆半柱香的时间,时间一到,你就提醒我,好不好?”
良久,荆遇知劝他不住,勉强道:“我提醒你,你就一定要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