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深吸一口气，不作犹豫地跳进湖里。入水极轻，连水花都没溅出几圈。

水温冰凉。江珣慢慢睁开眼睛，适应了几秒，时仍旧看不清周围的景象，四面八方的水似乎被什么东西糊住了，灰蒙蒙一片。

江珣潜得更深，愈发觉得古怪。一路上连一条活鱼都没见着，简直如一潭死水。

他正艰难地往湖底继续下潜，却突然捕捉到一声微弱的叫声，还有点熟悉。他拍拍装着小长虫的锦囊：是你叫的么？

锦囊跳了跳，似乎在否认，又似乎想说些别的什么。

那叫声适时又响起，江珣确定方位，赶忙调转方向。

忽然，灰蒙蒙的水域出现一丝亮光。

结界？

江珣召出配剑，撕开一口，闯了进去。周身的水压自动消失，湖水全被拦在结界之外。

江珣深深呼吸了几口，道：“没到半柱香。”

荆遇道：“嗯，小心。”

江珣知道，这个“小心”不但是因为湖底出现的古怪结界，更是因为此刻，地上这一具具尸体。

他每走一步，都是从乌泱泱的尸体空隙中穿过。

用横尸遍野来说也不为过。

江珣半蹲下来。这些尸体显然都是妖族，有的依稀可以看出是个人的形状，有的则像细长的水蛇，不知是还没修炼出人形还是被打成了原形。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些妖应该就是小长虫的族人。

因为几乎同时，锦囊猛烈地跳了起来，江珣见按不住也哄不了，掌心聚力，不轻不重地对着锦囊拍了一掌，小长虫这才嗷一声晕了过去。

江珣仔细看了看，这些尸首的妖丹全部都是碎裂的。简而言之，死得不能再透了。

又是一声嚎叫。没了结界阻挡，这一次，清清楚楚，怒极厉极！

江珣立刻起身，从遍地尸体的缝隙中灵活地穿梭而过。结界内的地方，应该就是这类水妖先前的栖息之地，现下却不知为何成了埋骨之地。

眼前出现一座用各种不规则石头围成的宫殿形状的建筑。

江珣抢身而入，殿中，二人正战得酣畅淋漓。

可他却来不及分辨或者做什么，整个人怔在原地。

殿中的尸体只多不少，却有一道身影白得夺目。

怎么会是白沐谦？！

无暇多想，趁着打斗的二人还没顾得上自己，江珣立刻过去查看。白沐谦双眼紧闭，江珣探了探他的气息，尚存，松了一口气，将其扶在臂弯注入灵力，唤道：“白仙师？白仙师？”

不多时，白沐谦剧烈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睛，看着江珣的脸，困惑道：“......江以清？你、咳咳、怎么在这里？”

没曾想白沐谦还记得他这种刚入门的无名弟子，江珣颇为意外。他含糊又快速道：“此事说来话长，白仙师，您又为何......”他记得白沐谦和云无尘一同去了绥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白沐谦咳嗽两声，也道：“此事说来话长。”

“......”

白沐谦又咳嗽了两声，道：“无事，我长话短说。途径附近，听闻这村子里闹水鬼，且久久未除，便想着独自来探查情况。”

仙门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邪祟分为三六九等，修士们自身修为也分三六九等，并纷纷匹配。例如，低等邪祟只会由修为低的修士出手，修为高的根本不会费这个力，他们只会锚定等级更高、危害更大的邪祟，以此来增长修为、获取声名。

须知，水鬼是最低阶、最常见的一种鬼怪。身为灵霄宗三仙师之一，却没有守大家都守的规矩，亲自前来除水鬼......果然是仙门第一名士。

白沐谦继续道：“进入湖底发现了这处结界，我刚一踏入......”他面露尴尬：“就被叫声给震晕了。”

话音未落，那边又传来一声嚎叫。

江珣这才有功夫观察此时情境。缠斗的二人并不都是人，其中一个显然是修士，另一个虽然也是人形，但妖气十足，双瞳如火，从刚才开始就没有停下的叫声显然也是它发出的。

虽说二人看上去打得有来有回，但那妖显然落于极不利的下风，口中怒嚎越来越微弱。

白沐谦站了起来，道：“对，就是这个叫声，但我进来的时候，这叫声至少也有上百道......”他这才看清四周的景象，惊了惊，“这是怎么回事？”

江珣看向修士：“恐怕都是他的手笔。”

那修士有意遮掩，劲装覆面，上半张脸也被过长的侧发遮住了大半，只能看见漆黑的瞳孔。他视江珣二人为空气，只专注地对付眼前仅存的这只妖。

这只妖明显道行不浅，又已经修炼成了人形，应当是这群水妖的族长、头领之类的角色。但其步步后退，鲜血狂飙，显然也只是强弩之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