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莲离开后，江珣还是决定坦白。

他详细说了方才在湖底的水妖之事，而后很轻地呼出一口气。秦州夜听罢，问道：“杀水妖的是何人？”

江珣思忖道：“那人有意遮盖面容，后又趁乱早早离开，看起来并不想暴露身份......”

还没说完，就觉得不太对劲。秦州夜关注的竟然是这个？

他快速觑了一眼秦州夜，破罐破摔强调道：“白沐谦是因为我才受伤的。”

秦州夜蹙眉，道：“所以？”

所以？

江珣有些茫然。他将这些一五一十地告知，就是为了承担秦州夜知道之后的“所以”。但意料之外的，秦州夜并没有什么反应。

他只好道：“所以，我要护送他去绥州。”

秦州夜依旧没什么反应。江珣想了想，将其理解为默许的意思，同秦州夜道别后离开。没走几步，却发现秦州夜不声不响地跟在身后。他只好又停住脚步，困惑道：“尊上？”

“......”

江珣道：“我现在要去和白仙师会和，然后一同前往绥州。”

秦州夜皱眉，似乎有些不耐：“你已经说过了。”

见状，江珣心下有了猜测，试探着问道：“嗯，尊上要和我们一起吗？”

秦州夜却又不发一言了，好像这个不是即非的回答却很难说出口似的。江珣试探地继续往前走，果然听见跟上来的脚步声，便了然了。

片刻后，秦州夜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本座本来也是要前往那里的，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秦州夜的语气有些别扭生硬，好像在解释，又好像话中有话，言毕意未尽。江珣没大听懂，也不敢乱猜。

要说他重生后，最不愿面对的人，一是秦州夜，二就是白沐谦了。不过究其原因，都是因为秦州夜。平心而言，他对白沐谦并不熟悉，更没有什么看法，但是一见到他，脑中就会出现一个长着犄角的小怪物，桀桀怪叫着提醒他：这是白沐谦！这是秦州夜的未来道侣！

江珣想，这大概就是上辈子带来的心魔了。但他的心魔从来都不是白沐谦，而是暗自喜欢秦州夜这件事。

成千上万种妖魔鬼怪，最难除的，就是心魔了。凭你有再高的修为，再精妙的剑法，再无可匹敌的能力，也无法按捺住跳动的心脏。

眼下，这两个人毫无防备地聚到一起来了。还加上一个他。江珣心内复杂，但也不能回头跟秦州夜打商量，建议他分开走。

仰头看见前面等待着的白色人影，江珣按了按眉心。白沐谦后颈的那枚莲花印记又浮现在眼前。

迟滞地思考了一会，江珣开始怀疑刚才是不是看错了。毕竟光影本就昏暗，若是其他的印记看岔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白沐谦迎了上来，江珣赶紧回神，道：“抱歉，多耽误了一些时间。”

白沐谦摇了摇头，一贯地温和嗓音：“不急。”目光越过江珣的肩头，落在多出来的秦州夜身上。

江珣只好顺势道：“请问白仙师，苍宁可以同我们一起么？”

白沐谦有些诧异，迟疑道：“自然可以。但眼下绥州闹了旱灾，不少仙门人士都去往了那里......”他没有继续往下说，但意思已经很明显。绥州正处多事之秋，各路仙修云集，秦州夜一个魔修出现在那里，别提有多惹眼。

秦州夜却压根没有觉得这是个问题，道：“无妨。”

既然本人都这么说了，白沐谦点到为止，不再劝阻。他召出佩剑，手指并拢一指，剑身发出灵光的同时，眉眼骤然吃痛一缩。

江珣连忙道：“白仙师，不可动用灵力！”

白沐谦的伤口虽说不算特别严重，但残留的妖气还未完全排出，会阻碍灵力运转，稍不注意便会反噬自身，只会加重伤势。而绥州距离此处路程遥远，就算是御剑而行，也需要费上好几个时辰，体力、灵力的消耗都很大。

白沐谦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将剑收了起来，一时不知如何才好。

江珣召出自己的配剑，道：“白仙师，如若不嫌弃，乘我的剑吧。”他稳稳当当站上去，留了一块位置给白沐谦。

却不想白沐谦刚站上去，两人脚下的剑顿时左□□斜、歪歪倒倒，喝醉酒了似得。

这剑是江珣从灵霄宗领的。但宗内提供的剑也分三六九等——他选的是一文钱不要的那种。江珣很清楚，不要钱的东西自然有它不要钱的道理，没想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

眼看白沐谦快要被甩下去，江珣下意识地抓了他一把，又和这犹如犯了癫痫的便宜佩剑艰难商量道：“你、你别动了可以吗？”

便宜配剑停下来。

江珣还未松一口气，它又重新抖了起来，这下抖得更加厉害、更加有气势了。看起来是蓄谋已久，终于逮着机会造反了。

江珣还能尚且稳住，白沐谦脚下幅度的却晃得越来越大，他搂住江珣的腰身，道：“江以清，你的这把剑......好像不太欢迎我。”

江珣也很是尴尬，但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道：“可能飞起来就好了。白仙师抓紧我！”心里一横，就要腾空而起。

“上来。”

两人鸡飞狗跳、姿势诡异的动作止住，齐齐转头看过去。

秦州夜已经乘着魔气离地两尺，抱着双臂不耐烦地看向他们，看起来已经受够了这场滑稽的闹剧。

白沐谦一边勉力保持平衡，一边不确定地问道：“我么？”

秦州夜幅度很小地点了一下头，白沐谦纵身跳了过去，落在那团魔气上。不晃不抖，如履平地。

江珣垂下眼睛，掩饰性地揉了揉鼻子。虽然方才秦州夜是朝着他和白沐谦二人一齐说得，但他并不会自作多情到认为秦州夜邀请同乘的对象会包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