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到底在找什么?”江珣尚且满腹疑问,却看秦州夜没什么表情,似乎并不好奇。
江珣心念一动,问道:“尊上已经知道了?”
秦州夜也不遮掩,随意道:“差不多吧。”
江珣有些着急,道:“是什么?”
秦州夜却一点不急,而是问了一个有些奇怪的问题:“那晚,你可有听到曲桐的琴声?”
江珣点点头:“听得很清楚。但好像并未在噬音宗听过相似的曲调。”
“那是自然,”秦州夜垂下眼睛,“你听,是不是这个。”
说罢,秦州夜竟轻声哼起调子。
曲调没什么顿挫,却哀婉悠长,而秦州夜声音偏低,却不厚重,二者结合起来,真是......
这是秦州夜第一次在他面前哼曲,江珣一时听得愣了。
结束了好一会,他才怔怔点头,磕巴道:“好、好听。”
他刚想拍一拍手表达是真的好听,立刻反应过来不太对劲。这样的话就好像把秦州夜当成了卖唱的戏人花傀,自己则是台下叫好一掷千金的大爷。
这荒唐的比喻让江珣尴尬到无地自容,着急忙慌地解释道:“不是,不是好听......呃,也不是难听......我的意思是......”
秦州夜也不催他,抱臂等人说完。
江珣终于正色道:“是这个。和那晚的曲调一模一样。尊上怎么会知道?这首曲子有何特殊之处吗?”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
江珣脱口而出道:“因为这些反叛之人,很可能是冲着尊上来的啊!”
“......”
换成任何一个人说出这句话,秦州夜都会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
所有人对自己恭敬、好话将尽,只是因为畏惧。一旦有人试图打破这个局面,其他人也大概只会用权衡一遍,然后选择是继续假意效忠还是投奔下家。说来说去,在乎的只是利益罢了。
相应地,一旦他不复强大,会有千刀万箭飞向他。
没有人会留下。
——但只有一个人例外。
“江珣。”
江珣巴巴地看着秦州夜,却听他道:“你不用知道。”
江珣错愕道:“为什么?”
秦州夜却不言语,偏过脸去。
“没有为什么,”秦州夜召出魔气,“上来。”
江珣的疑问一个没消,反而又多了一个。秦州夜为什么不告诉他?是觉得他不可信?还是真的觉得他没什么用呢?
于是秦州夜让他同乘,江珣干脆地拒绝道:“不用麻烦尊上。”
秦州夜拒绝他,他也有权力拒绝秦州夜的吧。
江珣作势就要将佩剑往空中抛,却听秦州夜冷声道:“把那破剑收起来。”
“......”江珣忍不住辩解道,“我已经找到能让它安静下来的方法了。”
秦州夜冷笑一声,表情厌恶:“本座讨厌清静经。”
江珣:“......”
于是心事重重的江珣还是站回到秦州夜身边。
魔气欢快的涌动起来,一飞云霄,百里去也。
“你害怕云无尘。”秦州夜突然发话,语气肯定。
江珣想,比第一次见面好多了。
秦州夜哼道:“本座比他强。”
江珣依旧沉浸在内心的低落中,闻言敷衍道:“尊上天下第一。”
秦州夜满意道:“你是本座的人,何须惧怕一个小小仙尊?”
小小仙尊。
得亏没其他人在场,否则他们两个肯定少不了被群起攻之。
江珣很想将前世发生的围剿间接地提醒给秦州夜。
他先前已经试了几次。但重生之后,有关上一世的事情怎么也无法提起。他在心里打了几次腹稿,可一旦想说出来,口舌却自动被消了音。写下来也不行,手腕会自动脱力,胡画一气。
江珣决定再试一次。
秦州夜看他张着嘴,却什么都不说,如此重复几次,自然地将手放在江珣的额头上探了探,没察觉到什么异样又放了下来。
他疑惑道:“怎么回事?”
江珣终于艰难道:“尊上要小心云无尘。”
秦州夜看他良久,却道:“本座天下第一。”
江珣:“......”
二人降落在江珣的住处。
秦州夜只是大概齐知道是这里,却没想到和他单独一个院落的不同,江珣这里又小又挤,房间一个挨着一个。是人住的么?腿都伸不开吧。
他差点就要开口,命令江珣回去住。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江珣是为了躲自己才来了这儿。而为什么要躲呢?恐怕江珣也意识到了什么,所以要自觉同他保持些距离吧。这和他的想法不谋而合,称之为皆大欢喜。紧要关头,他现在不能开这个口。
这一夜并不太平,大多数人都被召去搜寻、安顿染上怪病的百姓,又听说了魔傀一事,纵然换班休息,却没有一个人有睡觉的心思,皆是凑在一起,神情惶惶。
看见从天而降的二人,众人纷纷看了过来。
江珣从容地对着他们点头问号:“各位好。各位请继续。”
众人依旧不作声,死死盯着他们。
“......”
他一个和谢应之有关的小弟子尚且值得关注,更别说唯一的、嚣张至极的魔修也一起出现了。
江珣有些不自在,低声道:“回去吧。”
但显然,不自在的只有江珣一人,不包括从来我行我素的秦州夜。
秦州夜只是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江珣。眉梢微压,眼睫不动。
感知到四周探究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江珣只想尽快送走这尊大佛,憋了一会憋出一句:“路上当心些。”
“......”
江珣又道:“那我送你回去?”
可能是这一晚经历的事情太多,脑子又乱又晕,一句话从嘴里说出来才后知后觉地觉出不对来。不过数百步的距离,秦州夜一点脚也就到了,有什么好送来送去的?
秦州夜收回目光,好像是无视了他不过脑子的浑话。他一展衣袍,利落转身,走到门槛前,停下来侧过脸,眉宇隆起。
须臾,江珣终于咂摸出古怪的意味来。
而那边,光明正大偷窥的众人比他先反应过来,一名女修提醒道:“他要你送他回去!快去快去。”
江珣:“......”
江珣:“?”
搬石头砸自己脚。江珣只好将秦州夜送了回去。
他还以为秦州夜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人多不便开口,结果一路无言,直至院落的大门又“吱呀”一声关上。江珣无言片刻,转身离开了。
秦州夜站在院墙上,目送那人消失在转角处。
在今晚之前,他觉得他和江珣的矛盾在于江珣的情感。
而今晚之后,他终于找到解决这个矛盾的方法。
只要江珣不宣之于口,只要他视若无睹,就能相安无事,当无事发生。
秦州夜面上表情逐渐从清明转为困惑。
可好像还是......还是有什么难以言状的东西。像一根挂满刺的藤蔓,轻柔地缠住他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