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珣立刻在识海中呼道:“你在吗?”
“嗯,”那声音立刻响了起来,显然和他一样,已经看见了面前的场景。
江珣道:“他们好像看不见我?”
识海声音补充道:“而且还摸不着。”
江珣对此离奇的处境虽有众多疑虑,但还是跟着林良同进了屋,见他搂着床上虚弱的卓念,一旁的婴儿犹自啼哭,林良同和卓念二人相视而笑。
显然,这是卓灵出生时的场景。
突然,眼前又是茫茫一片,等到江珣眼前逐渐清晰,却发现依旧是这座宅子。
“娘,爹什么时候来看我们呀。”一个大约五六岁的小姑娘欢快地跑了过来。卓念从屋内慢慢地走了出来,这个时候已经尽显病态。
江珣算了算时间,心道,卓念此时已是时日无多了。
她勉强地笑了笑,将一个首饰盒交给了女儿。卓灵好奇地拆开,见是一枚漂亮的簪子。卓念摸了摸她的头:“这是娘亲给你的嫁妆。拿着它,以后不管在哪里,灵儿都不会受欺负。”
卓念话音刚落,场景倏然换了。
一名衣衫褴褛的乞丐窝在一条避风的小巷,怀里抱着个碗。江珣靠近,定睛一瞧,可不就是第一个惨遭毒手的那名乞丐!如果这是发生过的事,那么......
突然,起了一阵阴风,一团黑气呼啸着袭向睡在地上的乞丐。
江珣心道,果然。只是他作为一名旁观者,自然是什么都做不了的。
江珣本以为卓灵会毫不犹豫地将乞丐的双眼取走,却不想,那团黑气只是绕着乞丐飞来飞去,什么也没做。饶是如此,那乞丐还是被这不知道从哪来的邪物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
卓灵见他这样的反应,跟着他飞得更欢,简直像个蔫坏的小孩子在恶作剧。
这么一琢磨,江珣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卓灵此刻周身的黑气并不浓郁,戾气也并不强。
突然,本该寂静无声的夜里,出现了另一道声音——是远方传来的,缥缈、零碎的曲调。
那曲调甚是动听,江珣却无暇欣赏。因为他看见,本来还是上蹿下跳玩得不亦乐乎的卓灵在听到这个曲调之后,周身黑气暴涨。她停滞了一瞬,下一刻,却猛地袭向乞丐,干脆利落地拿走了他的眼睛。
伴随着乞丐的惨叫,江珣的眉头渐渐拧了起来。这曲调有古怪!
场景又换了。
“掌事,我已经用了许多办法。但依旧无法化解怨气。”
这垂着眼的青年江珣倒是熟悉,正是萧齐。
林良同皱着眉,明显十分焦躁,“没有时间了。这样下去,会被别人发现......直接处理掉吧。”
“可......”
“按我说的做,”林良同站起身,“我们从平于镇好不容易把这东西带了回来。听说我们刚走,玉竹宗的那群人就到了,他们抓不到作祟的东西,难免起疑,若是追查起来,我们都逃不了关系。夜长梦多,现在就处理掉!”
萧齐只得应下,从包裹中拿出一个江珣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原先装着卓灵的陶罐!
江珣内心疑问愈来愈多,不禁问道:“怎么回事?这东西怎么还在他们手里?他们为什么已经离开平于镇了?”
萧齐将陶罐的封印解开,一团黑气迫不及待就要逃跑,却被萧齐手中的符箓拍在地上。萧齐看着犹自挣扎不断的卓灵,抬起的手迟迟不落,林良同催促道:“动手!”
萧齐将手掌聚起的灵力打了出去,地上的黑气顷刻间消失殆尽。
江珣看着生生被打得魂飞魄散的卓灵愣在原地。他先前以为这些场景都是卓灵的回忆,可这一段和当下情况不符的发展是从何而来?
识海的声音沉吟片刻,道:“或许这的确是卓灵的回忆。只不过......是上一世的。”
上一世?对,上一世。
上一世,或许宋隽带着弟子们没有找到被萧齐藏起来的卓灵。于是林良同和萧齐带着陶罐离开了平于镇,却因为迟迟散不掉卓灵的怨气,害怕被别人发现,便直接将厉鬼形态的卓灵除掉,连一缕残魂都没留下。
眼前的画面逐渐模糊,江珣猛然惊醒——
熟悉的客栈房间。
只不过没有点蜡,只有淡淡的月光透过窗洒落进来,隐约能看见案前坐着一个人。
秦州夜看向突然从床上坐起来的江珣,起身走了过来。
江珣立刻就要翻身下榻,被秦州夜不悦的声音打断:“别动。”
他只得僵着身体坐在床上,直至秦州夜越走越近,投下的阴影将他全然包裹。
“为什么突然晕过去。”
江珣刚从卓灵的记忆抽出,还没缓过神。
见他一脸怔愣,秦州夜声音更加低沉:“嗯?”
江珣只能道:“......有些累了。”
这倒是真的。这几日他只在蒲团上打坐静息了两三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小小的平于镇来回奔波。
秦州夜没有出声,似乎是接受了这个解释。突然,他微微抬手,一阵风猛地将那扇半敞的窗关上,发最后一丝光源也被切断。他道:“江珣。”
这两个字在秦州夜唇齿间又轻又慢地吐出,江珣霎时背脊一僵。
“本座竟不知,你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弱了?”
江珣看不见秦州夜的表情,亦不知如何应答,只能将头低得更低,半晌,挤出一句:“......属下知错。”
秦州夜轻哼一声,依旧听不出什么情绪。
江珣突然想到了什么,急切道:“尊上,卓灵此事,或有蹊跷......”还未说完,便被秦州夜强行按在了床上。
对于秦州夜的任何动作,江珣的本能都是接受。于是他便顺从地躺在床上。
江珣的双目还没有适应这黑暗,看不太清。他躺在床上,努力地眨了眨眼,看向秦州夜模糊的身影,迟疑道:“尊上?”
而秦州夜却能在黑暗中能看得更清。
他垂着眼睛,肆意打量起来。
平日里素来淡漠正经的,他的这位左护法,瘦削的下巴微微颤动,一贯紧抿的双唇微微分开,总是垂下的眼睛努力睁大......有几分懵懂的神态。
见秦州夜迟迟没有动作,江珣想回忆起是哪里又惹他不快,但卓灵的那几段记忆使得他头脑混乱不堪,一时间竟然无法思考。
突然,床榻一陷。
是秦州夜突然翻身上榻。
熟悉的魔气立刻入侵了二人保持的一贯距离。
江珣一惊,这下彻底清醒,顾不得其他,慌忙就要起身。
秦州夜似乎预料到他的反应,轻而易举地将他给按了回去。
“安静。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