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江珣应道，“昨天晚上，你回了玉竹宗？”

林时屹承认道：“是。你离开的时候脸色太难看，还问了陶元的事，我觉得有古怪，就跟上去了。我爹发现之后气得不行，也跟上了。”

林时屹到了玉竹宗的时候，大晚上的，整个玉竹宗竟然灯火通明。林和泽刚刚揪住了乱跑的儿子，见到这反常景象，也心下蹊跷。

本该是掌门居所的云归山，不断有弟子进出，两两结对，正从山上往下运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而宋隽，独自一人背着宁云澜的尸体，面无血色，失魂落魄。

林时屹在来来往往的人中找了半天，终于找到了哭哭啼啼的孟年安、起死回生的陶元、没有意识的江珣，以及扶着江珣的魔修少年。

眼见少年不由分说地就要带江珣离开，林时屹上前阻止，他爹也好言相劝：“不如带回林家，家里的医修不少，兴许能看看是怎么回事。”少年这才妥协，将江珣带了回来。

江珣点点头：“多谢。不过我已无大碍，只是睡了一觉。”

林时屹有些怀疑：“先前在平于镇也是这样？说睡就睡？睡得还这么沉？”

江珣无法解释，生硬地岔开话题：“玉竹宗如何了？”

林时屹半天才吱唔出一句：“......反正现在这件事都传开了，今日灵霄宗也派了不少人前去玉竹宗，替那些死去的弟子下葬安魂，还把宁云澜的尸体带走了。”

江珣问道：“尸体也要带走？”

林时屹点头，道：“毕竟他杀了那么多人，就算已经身死，也该归灵霄宗管的。”

也是。灵霄宗掌刑法，无论死人活人都是要带走的。何况宁云澜是一宗之主，仙门名士，手下惨死冤魂近百，兹事体大。

江珣默了半晌，向二人身后望去，还未开口，花落衡就道：“他不在。”

江珣讷讷道：“......这样。”

花落衡看他一眼，悠悠道：“先前还一直在这儿的，这会儿不知道去哪了。”

那少年将江珣带回之后，林和泽吩咐了几个医修来替江珣把脉。那几人进去之后，见有个魔修站在窗边，一言不发，看上去万分之不好惹。于是一行人皆是战战兢兢地进去，腿脚发软地离开。

花落衡横竖无事，索性也在门外停留了一会。见少年既不言语也不动作，即不焦急也不离开，只是冷然地瞥一眼医修，又瞥一眼床榻上的江珣，一来二去地，终于和他对上目光。

活像某种护食的犬类。花落衡心内如此想，面上却冲少年无所谓地笑了笑，摇着折扇哼着小调走了。

江珣心道，秦州夜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么？

像是回应他，林时屹皱眉道：“我刚才来的路上，好像听人说看见苍宁了，就在那片假山池旁。”那少年毕竟是这场宴会里唯一一位魔修，即使大家明面上都是一派开明，但私下的各种讨论却决计是少不了的。其一言一行，想不惹眼都难。

又等了片刻，依然不见秦州夜的身影。江珣决定动身去找一下。

“老兄，你听说没？据说今晚的晚宴要来个大人物，我看那些仆役忙前忙后的，估计都是因为这事！”

“贤弟，你这消息太落后了，林和泽早就给灵霄宗递了请帖，昨天那宴席只能算得上前菜，重头戏可都在今天呢！”

“灵霄宗？该不会是......？”

“还能有谁，白沐谦啊！”

江珣脚步一顿。

“真是他啊！哈哈哈哈，林和泽好大的面子！”

“可不么！林家出了这上不得台面的破事，还有灵霄宗给他们撑面子。”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嘛。不过，现在也没谁会盯着林家那堆破事了，宁云澜做的那些事可惊世骇俗多了！玉竹宗这下要完啦......”

两个修者谈谈笑笑，半点没有遮掩的意思，从江珣身边匆匆走过，直至走远。

江珣立在原地，须臾，穿过长廊，走向假山池。远方的红日恰好垂在天际线上，晚霞灿灿，正是余晖最盛的时候。

抬眼，假山连绵环湖。风过，湖水粼粼斑驳。湖中一道木桥，桥上一人独立。

男子一身白衣，身形优雅修长，眉眼粲然潋滟。

江珣没有再上前，反而后退一步。才平静下来的心脏猛然坠入到冰冷的虚空，凉意向四肢蔓延开来，带来又细又密的震颤。

......白沐谦。

秦州夜前世的道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