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客官,您请上座!”躬着身的小二满脸堆笑,将门外那名一身黑衣的男子期期地迎了进来,手法娴熟地上了杯刚泡好的暖茶,“昨日还没这么冷呢,结果夜里起了寒风,陡然降温不少。客官,您是从哪里过来的呀?看您这一身行头,赶了挺远的路吧,打尖还是住店啊?”
黑衣男子并不言语,不急不忙将斗笠摘下,露出一张冷白清雅的脸。
他站时挺直如松,这会儿坐了下来,薄薄的脊背绷出一个紧致好看的弧度。
相貌俊如美玉,气质冷冽不凡。
周围茶客都是这小镇上的居民,彼此都是熟识,此时见来了这样一个陌生人物,自然注目连连。又见这男子腰侧悬着佩剑,纷纷犯着嘀咕,小声地猜是哪家仙门的修士。
黑衣男子垂着头,定定地看着那热气袅袅的茶盏,良久,抬起头,看向笑容僵硬的小二,这才拿起茶盏抿了一口,道:“一间上房。”拿出一锭银子往桌上一立。
小二收了银子,乐颠颠地上楼打扫了。
“请问——”
几个老茶客见那黑衣男子突然搭话,立刻正襟危坐。
“这镇子上最近有没有发生什么怪事?”
其中一位青年人听到这话立刻提起了精神,神秘兮兮道:“有人失踪算么?就这一个月的时间,就我所知,至少得有十几个人不见了。”
黑衣男子微微挑眉,看上去有些诧异。
见他这副样子,青年更为得意,继续道:“不过都不是本地人,据说都是路过此地,突然就不见了。虽说已经上报了仙门,但是什么都没查出来,索性他们也就不管了——我早就猜到是这个结果。”
黑衣男子疑惑道:“为何?”
青年撇了撇嘴:“看你这样子,也是仙门的吧?像你们这样的人,除了打坐修炼,就是杀鬼杀妖。眼下只是失踪了些人,除此之外,什么异况都没有。那原因可就多了。也许就是迷路了,说不定过几天人就回去了,何必多费力气?所以,仙门哪里会对这种事上心?”
黑衣男子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
这番话说着,那小二已经从二楼下来了,站到那群讨论得正酣的茶客面前,毫不客气道:“我们要打烊了,各位爷,劳驾起身吧。”
青年不干了:“这才什么时候?怎么打烊得这么早?”
小二冷笑:“叫你一声爷,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天天在店里白吃白喝还有理了?赶紧走,不然我赶人了!”
有人颇为不忿:“嘿!要不是我们照顾你这儿的生意,谁会进来?最近怎么不见你们店主?让他出来,我们好好说道说道!”
“各位,”黑衣男子将一把碎银放在桌上,“烦请离开吧。”
那群茶客顿时如雀鸟抢食,将银子拿了干净,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哎呦,客官,您这是做什么呀?那群人天天来我们店里蹭茶喝,一坐就是一下午,哪有这样的?您这是何必......”
黑衣男子不以为意,问道:“方才他们说,你们店主不在?”
小二道:“哦,我们店主最近有事,店里一切事物都是我看管。客官,您找我们店主?”黑衣男子摆了摆手,站起身,示意要回房间歇下,小二急忙殷勤地在前带路。
小二打了桶水端了进去,却见黑衣男子已然靠在软榻上,阖眼安睡,看上去是累极了的样子。他面无表情地退了出去,将小店的大门落了锁,又跑去后院的水井旁,在那一堆厚厚的泥沙上乱糟糟地画了几笔横竖撇捺。
泥沙自动散聚,形成某种符咒的印记。一道人影凭空出现。
小二立刻低头,语气十分尊敬:“大人。”
来者正是符幽宗的宗主,关昊乾。
“这才没几天,又抓了个人,够迅速的。仙门那边的人都走了吧?”
小二点头称是:“仙门来了几个人,象征性地查了查,什么都没发现,可不就走了。不过......”
关昊乾进了大堂,正准备抬脚往二楼迈,闻声皱眉道:“怎么?”
“大人,上面那个,好像是个修士。”
“哦?”关昊乾面露诧异,又立刻笑道,“修士更好!”
他粗暴地推开门,果见那黑衣男子已经躺在床上,不省人事——这房内他早就布好了阵法,只要踏入房间,不出半柱香的时间,定会失去意识,任人摆布。
他上前将那男子的脸转了过来,挑了挑眉。
这可当真是个......相当漂亮的男人。
要是女人,兴许他就不着急下手了,先玩玩再说——可惜是个男人。
关昊乾这么想着,狎昵地拍了拍男人的脸。男人完全没有反应,头颅无力地搭在一边。
他又掀起这人的外衣翻了一通,也没找到哪家仙门的信物,只有一把又破又旧的剑,被他毫不客气地一脚踢开。
一看就是个师出无名的小散修。
小二见状,十分狗腿地凑近:“大人,我来吧?”
“不用。”关昊乾心情不错,虽说只是个普通散修,但也抵得上好几个凡人了。他亲自将那黑衣男子扛在肩膀上,哼着小调朝地窖走去。
明明是个男人,腰怎么这么细?关昊乾越想越觉得可惜。
如果这男人命大,那就做个顺水人情,送到合欢宗好了。
地窖内,没有酒,没有粮,只有一个血淋淋的阵法,上面布了几只泛着黑气的符箓。十几个人围着阵法躺成一个圆,面色惨白,双眼紧闭,看不出来到底是活着还是早就死了。
关昊乾将那黑衣男子放在一处空缺的位置,走进阵法中央,抚摸着那布满煞气的符箓,欣然道:“不错,快成了。”旋即又甩出几张符箓,几个打扮相似的魔修齐齐出现,跪在关昊乾面前。
“待宗主此符一成,我符幽宗必定实力大增!”
“秦州夜那魔尊之位,日后定然是宗主您的!”
关昊乾对这些马屁显然十分受用,大笑道:“自然。老子憋屈了这么多年,等我当上魔尊,一定要把姓秦的剁了喂狗,哈哈哈哈!”其他几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一时间,地窖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于是谁都没有注意到,地上已经晕死过去的黑衣男子,微不可查地抽了抽眉角。
随着关昊乾一声令下,魔气顺着地上那些繁复的阵法线条迅速流动,符箓也迅速飘在空中,其上的鲜血愈发猩红狰狞,与此同时,地上那些被抓来的人纷纷痛呼——他们被这邪门符箓当作了养分,虽然还没死,但也是奄奄一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