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很可能是这三个人之中的人进入了安息陵拿走了李凌的落羽信签。但也不排除其他可能。”

一旦一个地方被称之为禁地，千方百计想进去的人一定少不了。

江珣试图从别的方面入手：“这个人有没有表明身份？关昊乾本人是否知道与他联系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说关昊乾得了这个人的信息，那他对秦州夜出手大概率和这个人也脱不了关系。这意味着，关昊乾对此人是信任的。

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大部分基于知根知底、交情深厚。而一个魔域宗主，一个仙门仙师，江珣不觉得他们的信任会基于此。

那么便是另一种——对方的身份地位足以使人信服他口中说出的每一句话。

荆遇却否认道：“关昊乾一定不知与他联络之人是谁。”

江珣确实也更偏向于这种推测，但见荆遇说得如此斩钉截铁，问道：“为何？”

荆遇道：“南域四宗，只有符幽宗这些年来一直不安分，这也是那个人不得不找上关昊乾的原因。但关昊乾是个从头蠢到脚的蠢货。这个人除非也是个半斤八两的蠢货，才会将自己的身份对关昊乾和盘托出。”

江珣莞尔。荆遇的说话方式总是极不客气又一针见血。

他道：“你说得很对。”

荆遇继续道：“这个人不需要提供全部的坦诚，只要透露出一个信息就可以——他是灵霄宗的高位者。”

江珣认同道：“所以关昊乾也无法确定究竟是何人。”

思来想去，毫无进展。

江珣突然道：“若真是那三个人，你觉得会是谁？”

不知怎的，他总是很想听荆遇的意见。

荆遇却难得没有给出答案，思索片刻，道：“不好说。”

江珣叹了口气：“的确。现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这一走，便到了天息峰。

天息峰的山脚下有一片供弟子们切磋比试的圆形围台，名问峰台。

最近，问峰台上极其热闹，一场接着一场，连一刻间隙都没有。

江珣走近。

围场内，比试正酣；围场外，呼声连连。

秀长的眉毛微微下压，江珣脸上呈现出一个并不怎么放松的表情。

“对！就这样，拦住他！攻他下盘！别让他跑了！”

“我就说聂师兄可以的，看这小妖怪还敢不敢嘚瑟......”

问峰台上，两道身影斗打在一起。

前者一招一式干脆利落，剑招十分到位。江珣细细一看，这是那日站在白沐谦身后之人，名为聂极，是云无尘座下弟子，资历颇深。

而后者却毫无章法，出的招数又乱又快。

——正是闻灼。这几天，他就没从围场上下来过。

江珣眉宇压得更低。

这些日子，找闻灼比试的人层出不穷，原因无他——闻灼是一只妖。

虽说大道三千，万灵皆可得道。就算是妖，也可修炼成仙。但现实中，平民百姓闻妖色变，绝大部分修士也不愿承认此等非人之物和他们平起平坐。

而闻灼这只妖不仅通过了试剑大会，还拜入了云无尘座下，想不被针对都难。

一只妖成得了什么气候？众弟子抱着这样的想法，纷纷和闻灼约战——结果一连几日，被打得一通落花流水。

聂极听闻此事，当即决定要亲自出手，替一众师弟师妹们扬眉吐气才好。

“聂师兄小心！”

“哎呀！怎么回事......”

随着闻灼手中剑法变换更加繁复诡谲，聂极脚步一乱，飘起的外袍被由下至上刺了道口子。再一眨眼，他连闻灼的招数都没看清，就连人带衣服破破烂烂地躺在地上了。

闻灼环顾四周，神色桀骜：“还有谁要来么？”

方才还喧哗冲天替聂极欢呼的众人顿时闭了嘴。

没有聂极厉害的上去是死路一条，而比聂极厉害的自持身份，谁都不愿逞强。毕竟，没有和闻灼交过手还可以说自己不屑同他比试云云，但若真是上了问峰台，败给了这小妖怪，连狡辩的余地可都没有了。

众人正低头装死，却听那天杀的小妖怪玩味的声音飘在头顶：“都不上来呀？那我挑人好了。”

“就你吧？”

一名弟子突然被提起衣领，顿时以四肢刨地的姿势挣扎起来：“不不不！我拒绝！”

“不行，不行，”闻灼摇头，“我从来没有拒绝过你们，所以你们也不能拒绝我。”

那被选中的弟子深感绝望，正准备两眼一闭装晕，脖子却忽然一松，双脚重新触到了结实的地面。

他惶恐地回头一望，却见闻灼那只恶魔之手被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抓住了。来不及多想，他拔腿就跑，围观的众人也趁着这会儿功夫抬着在地上躺了半天的聂极做鸟兽散。

“喂。”

江珣觉得自己有必要重复一次：“这样不礼貌。”

闻灼没有执着于跑了的那群人。江珣一出现，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这个人身上了。

他看着江珣攥住自己的手，也一字一句地重复道：“我就是不想叫你的名字。”

妖类因为身体构造的原因，对于体内灵力控制较弱。像闻灼这个一连多日高强度的打法，身体很容易承受不住——轻则灵力错乱，重则失去意识，只受妖兽本性驱使。

江珣命令道：“调息，我替你疏导经脉。”

闻灼这次没有再和他唱反调，看了他片刻，将眼睛闭上了。几处穴位被有力的指尖点了几道，下一刻，一股柔和的灵力遍布全身。

闻灼睁开眼，盯着江珣黑沉的眸子，不由地笑起来。

一兴奋，虎牙又刺破了下唇。

江珣语气微沉：“不要再同他们比试了。”

闻灼一边嗅着江珣的气息，一边满不在乎地回话：“为什么要听你的？”

江珣一把将他推开，素来温和的语气此时却堪称训斥：“闻灼，你别忘了。你和他们不一样，如若控制不住......”

“我知道，我是妖嘛，”闻灼打断他，“所以他们都看不起我。”

未等江珣发话，他继续道：“所以，我将他们全部打败就好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