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体好似在不断地下沉,想把他拽入地狱。
就在这濒临死亡之际,缚野眼前突然出现一个男人。
一个披散着银白长发的男人,他的脸像是蒙了一层雾,让人看不清容貌。
但缚野却能感受到男人正在俯视着他,用一双蕴含着一丝悲悯的清冷眼眸看着他。
“你....是....”
缚野用尽全力抬起手,想要触摸眼前的银发男人。
银发男人没有理会缚野朝他伸来的手,瞳眸微转,看向缚野胸口插着的玻璃碎片。
只盯了片刻,便做出决定,以食指轻点在缚野胸口位置。
很奇怪,分明已经意识模糊的快要昏过去,缚野竟然清楚的感觉得到,男人的指尖在触摸他的胸口的伤。
刺骨的寒冷从伤口蔓延至全身,伴随着寒冷而至的是让人难以忍受的疼痛。
“唔…嗯…”
缚野疼得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声音,意识也瞬间变得清醒。
所以他清晰地看到自己胸口插着的玻璃碎片在渐渐消失,和玻璃碎片一起消失的还有周遭的血迹,不对,应该说是伤口。
“你……?!”缚野瞳孔骤然一紧,死死盯住眼前披散着银白长发的男人。
银白长发的男人收回触摸缚野胸口的食指,一双眸子无悲无喜的看着缚野。
这一刻,缚野忽然能看清了眼前人的脸。
那是一张精致漂亮的脸,是缚野二十九岁人生里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张脸。
不过男人眉眼的清冷,为他的漂亮增添一分疏离感,像是艳丽的玫瑰身上带刺,让人心生向往而不敢靠近。
四目相触良久,披散银白长发的男人轻启唇齿:“你怎么还不晕?”
声音也是清冷的,不过语气中却带着些少年的稚嫩懵懂。
缚野明明还清醒的很,听到这话却忽地感到一阵浓浓的疲倦,眼皮发沉的厉害。
下一瞬,就撑不住的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丧失的最后一刻,缚野心想,这大概就是临死前的幻觉吧。
“滴—滴—滴—”
医疗仪器的声音冗长沉闷。
缚野缓缓睁开眼睛,眼睛从模糊到逐渐看清,最后聚焦在白色天花板上。
这是哪?
缚野微微移动视线,就看到了头顶上挂着输液瓶。
顺着输液瓶上的细长透明输液管往下,最先看到的是紧挨床头的一台灰白医疗仪器。
医疗仪器上的小红灯时不时地闪着亮光,伴随着亮光发出“滴滴”的声音。
原来我就是被这仪器吵醒的,缚野心里恍然。目光继续往下,看到输液管带针头的那头在他的手背上。
医院里,我居然还活着。
缚野忍不住庆幸一笑,但下一刻就笑不出来了。
胸口后知后觉的疼痛是一方面,而另一方面是他的余光里看到了一截衣袖。
是很宽大的衣袖,材质像是绸缎面料。
在缚野所有认识的人里,大概没人会穿这么奇怪样式的绸缎面料衣服。
缚野轻抬眼眸,直接看向床边坐着的人。
当看到那一头披散的银白长发时,缚野顿时瞳眸一紧。
而在看清银白长发的主人那张过于精致漂亮的脸,缚野忍不住脱口:“是你!”
“是我。”银白长发的男人面色淡然。
和在车祸昏迷前听到的声音一样,清冷而又略显少年感的稚嫩。
缚野终于从震惊中回过一点神来,不自觉吞咽了下喉咙,问道:“你…你是谁?”
银白长发的男人回答:“白昭。”
“是你…救了我?”缚野用极不自信的声音问。
“对,在你即将命丧黄泉之际。”
那就是自己胸口被插入玻璃碎片濒临死亡的经历是真的,可玻璃碎片和胸口的致命伤在眼前消失…难不成也是真的了?
缚野面色变了又变,不敢置信。
“你看到我的碗了吗?”白昭看着眼前神情恍惚的缚野,明知不合时宜,还是忍不住问。
缚野好半晌才回应问:“什么碗?”
“一个白瓷碗。”
缚野脑中不自觉浮现起他在缚家祖宅里找到白瓷碗,难道是它?
白昭继续说:“我在你身上感受到了碗的气息。”
缚野深吸了口气,问道:“那个碗…里面有缠枝莲纹?”
白昭微微颔首:“对。”
那就说自己在缚家祖宅里打碎的陶瓷碗是真实存在的,陶瓷碗碎片从地面上消失,一样是真的了?
缚野憋住深吸的那口气,怔怔地看着面前坐着的银白长发的男人,喃喃说道:“我究竟是醉了没醒,还是出现幻觉了?”
银白长发男人的眼底浮现一丝悲悯和同情,声音却依旧是冷的:“我看你是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