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卿默默地往外走,屈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无谓周围人的打量与议论,只望着纷纷扬扬的雪花。
原来,已经一年了吗。
屋里摒退了下人,陈玉竹跪在陈夫人脚边,声泪俱下地求情:“母亲,女儿知错了,您不要生气,别这样罚他,女儿再也不敢了!”
陈夫人俯视着她,漠然置之。
“您答应过我的,不会伤害他,母亲——”
“那你答应过我什么,你自己都忘了吗?”
那严肃郑重的语气让陈玉竹心弦一紧,“女儿知错了,女儿真的知错了,再也不敢了,求母亲手下留情。”
“我之前已经给过你时间考虑,如今是最后一次。”
“他不可能再留在沁芳院的,你何时考虑清楚,他何时起来。”
“你自己看着办吧。”
陈夫人说罢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身后跪着的人,这一次,她要她自己看清。
从午时到傍晚,冬日日头短,天渐渐变暗,可雪却一直没停。
陈玉竹坐在椅上,身子都坐得木了,她瞧了瞧外面的天色,终于撂了话。
“晴雪,去西溪院替我传句话。”
***
飞雪无声,满院苍茫。
陈榕与知秋躲在小厨房里用饭,灶下的柴火燃烧着,火焰驱逐了外面的寒气。
院门响起时,陈榕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西溪院已好久没有外人来,她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这一次,知秋就在身边。
二人一同出了厨房,开门一瞧,竟是沁芳院的人,陈榕微讶。
见晴雪发间沾满雪花,嘴唇冻得微微发颤,陈榕让她进屋里来,倒了一杯热茶给她,才问:“晴雪姑娘来西溪院有何事?”
晴雪握着手里的茶盏,小心看向对面清瘦的人,她心底很震惊,像是重新认识了陈榕一般,毕竟太久没有见过她了。
上一次,还是在翠华院,彼时是她和陆玉卿陪在陈玉竹身边的,那日情形,晴雪到现在都忘不掉。
几月以来的闭门不出,这位二小姐似乎并没有像传闻里说的那样,她没有疯,仍是冷淡的样子,甚至变得有些亲和。
缓了缓,晴雪答:“小姐让奴婢给二小姐带句话。”
陈榕的表情带了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你说。”
“小姐说——”晴雪回忆着,一字一字地重复。
“你既然当初有那善心,不如将好人做到底,如今他只有你能救。”
听完晴雪的话,陈榕一头雾水。
晴雪见此,还是打量着将话说清楚,她多言道:“沁芳院里的一个小厮惹了夫人不高兴,此刻被罚跪在院子里,已经跪了半日了,小姐……许是想让二小姐您帮一帮他。”
陈榕更疑惑了,她不懂为何要让她去帮忙,还是帮的沁芳院自己的人。
不过既然能寻到她这里,应当是有一定缘由的,陈榕问:“是哪位小厮?”
“是小姐去年冬买进府的小厮,叫‘阿卿’的那个。”
陈榕恍然大悟,原来是他。
也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能让陈玉竹求到她这里来。
但在这一瞬间,陈榕想起的却是今年初春在湖里拉住自己的人,他那时还给她披了一件氅衣。
“好,我跟你去沁芳院。”
丝雨没想到她应得这样快,连问都没再问一句,她愣了一下才道:“二小姐随我来。”
“知秋,与我一起去吧。”陈榕转头说。自从知夏出了事,她再不肯单独留下知秋,事事都会和知秋一起,将人看的极紧。
她宁愿二人一同遇见意外,也不愿意在意外来临时什么也不知道。
知秋答得干脆:“好的,小姐。”
雪下了一天,地面上积了厚厚的一层,天已经完全暗了,一路上都是黑的,可踏进沁芳院,却见灯火通明。
陈榕一眼就瞥见墙角处跪着的人,他的发间和肩头落满了雪,脊背却挺得笔直,跪在那里定定地望着前方。
对上了他的目光,那一刻,他竟恍似在笑。
陈榕只当自己眼花,她一直往前,加快了脚步。
陆玉卿察觉到有人来了,他浑身冻得麻木,几乎无法动弹,可眼睛却刚好可以看到来人。
那人是朝着他的方向来的,他在灯火里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是她。
竟然是她。
他微不可察地牵了牵嘴角,为自己做的这梦。
看来已经冻迷糊了,他放松思绪,转眼间便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