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一定有人想听。”
一路上陈榕都未转身,等回到西溪院,她才有时机看清陆玉卿的脸色。
他唇上血色尽失,抿得死紧,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绷到了极致。
她想劝他去向陈玉竹服个软,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还是一个字都没说。
***
傍晚,陈榕去了衔山院,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来找陈皓川,以至于陈皓川见到她时面上还带着几分讶异。
“二妹妹找我?”
“是,我来是有件事想拜托哥哥。”
陈皓川问:“何事?”
陈榕一句闲话也无,直言不讳道:“我想拜托哥哥带一个人去趟刑部大牢。”
“刑部大牢?”陈皓川微微一怔,两人在府中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上一面,更谈不上什么交情,她倒好,一开口便是这般要求。
陈榕从容不迫,道:“听姐姐说,狱中有位叫陆永岚的知县病重,我要托哥哥帮忙带人去见的,正是此人。”
“陆永岚”这名字陈皓川还真有印象,之前陈玉竹来找他打听过那个她买回府的小厮的身世,故而昨日听闻这个消息后,晚间与陈玉竹闲聊时便顺口提了一嘴。
可这怎的又轮到了陈榕来求他?
陈皓川暗自思量,腹诽道:一个小厮,竟让两位小姐都为他挂心,倒真是好本事,幸亏竹儿已将他撵去了西溪院。
陈皓川和煦一笑:“刑部大牢乃重地,不是寻常人等可以进去的,二妹妹平日里不找我,一找便是件办不成的。”
“哥哥会有办法的。”陈榕笃定道。
陈皓川拧眉:“二妹妹这是何意?”
陈榕神色平静,她注视着陈皓川,字字清晰道:“为了三姨娘与皓轩,哥哥定会愿意帮我的。”
聪明人之间,一句话便足够了。
一股凉意从脊背攀上来,陈皓川连呼吸都慢了半拍,他强撑着令自己面色自然:“二妹妹这是说的什么话?我有些听不明白。”
“哥哥不必试探我,该知道的我都知道,连那药房是什么地方我也清楚。”
“只是我嘴笨,就不多讲了。”
陈皓川心凉了半截,一时半刻没敢接陈榕的话。
陈榕接着道:“听说前些日子夫人已去光禄寺卿家提亲,哥哥快要娶妻了,想必心中欢喜,这点小事算不得什么,陈榕真心求哥哥帮这个忙。”
说完这话,陈榕只觉得讽刺,他当初向杨氏应得多好,说自己不娶妻,到头来也不过是一句戏言。
陈皓川定了定神,面色几经变换,终是哈哈笑了几声。
“二妹妹言重了,刑部大牢虽说不易进去,但打点好了,也并非不能。”
“既然二妹妹这般开口,哥哥定当全力相助,妹妹想何时带人进去?”
“明日。”
陈皓川顿了顿,她倒是心急。
“好,那就明日,明日巳时三刻,我在府门处候着。”
“多谢哥哥。”
陈皓川靠近了些,语气刻意放缓放柔:“越大越生分了,小时候还央我给你摇秋千,这几年怎的越来越冷淡,要多笑笑,别整日板着张脸。”
陈榕听闻后,朝他扯了个不咸不淡的笑。
***
指节轻叩,陈榕刚放下手,屋门便从里面打开。
陆玉卿端端正正立在门内,像是一直在等着似的。
他的面色缓了些,眼底的痛楚被用力压了下去。
“小姐,小的……想……”他在犹豫如何言说。
陈榕猜到他的心事,直接接过话头:“若是还想着姐姐的话,不必担心,我已去找过哥哥,他答应明日带你去刑部大牢。”
陆玉卿猛地抬头,睁大眼睛瞪着陈榕,半天过去,眼睫都不曾眨一下,到最后憋得满眼通红。
“小姐……”他哽咽,却拼命忍耐。
“做好准备,明日放心去吧。”
陈榕弯了弯唇,话尽于此,不再多言。
她平日被困在小小一方院里,没有机会得到外界的消息,也没法帮他什么。
这次是恰好牵扯到了陈皓川,而她手里又正好有着陈皓川的把柄,很巧。
故而虽言命运无情,命运却也偶尔悲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