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传至西溪院时,陆玉卿反应平淡,陈榕与知秋对此也只字未提。
过了些日子,陈榕挑了个晴好的天,带陆玉卿和知秋出了一趟府,她并无明确去处,只是想带他们出来散散心。
一路上买了许多东西,又为三人都添了几件新衣,她虽不富裕,但这些年该省的地方省着,手头还算宽裕。
闹市人声鼎沸,吵得人耳内嗡嗡作响,陈榕却觉得热闹得正好。
长安城虽大,她没去过的地方却十之八九,想来也是可怜,再一左一右扫了二人一眼,连带着他们也似笼中鸟一般。
往后若有机会,真想与他们一道,来一场游山玩水的远行。
路过一处馄饨摊,陈榕停下。
摊主热络地招呼:“姑娘,来碗馄饨不?我这馄饨卖了三年了,吃过的没有说不好的。”
陈榕笑了笑,“好,来三碗吧。”
“好嘞。”
三人围着一张小桌坐下,馄饨的香气已经飘了过来。
对面楼里传来女子的笑闹声,陈榕循声望去。
摊主端着馄饨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笑道:“姑娘别瞧了,那是燕春楼。”
燕春楼,长安城最有名的烟花之地。
摊主又看向陆玉卿,半开玩笑地添了一句:“公子更别瞧了,你娘子还在身边呢。”
陆玉卿一愣,嘴唇动了动,到底没能说出什么,更不敢去看陈榕。
陈榕没什么不自在,倒是知秋先开了口:“老板认错了,这是我家小姐,我与他都是伺候小姐的人。”
摊主“啊”了声,连忙告罪:“眼拙了,眼拙了。”
陈榕道:“无碍。”
她把端来的馄饨分别推给知秋和陆玉卿,“吃吧。”
馄饨热气腾腾,入口鲜香,摊主眼神虽不太好,却也没吹嘘。
日子照旧过着,府里渐渐生出了些流言蜚语。
作为陈府里存在感极低,却在舆论中恰恰相反的二小姐,而今这回话题的主人公正是陈榕。
下人们都传,说二小姐在自己院里偷偷藏了个小厮。
甚至有人说,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西溪院之前那个死掉的丫鬟便是跟着自家小姐学出来的。
小姐与小厮,多么有趣的谈资。
大约在他们眼里,是一个性情不好又不得宠的小姐,出于好色,看上了端庄大气的姐姐院里那个俊美的小厮,使了手段非要到身边来,然后藏在院里任自己施为。
流言愈演愈烈,甚嚣尘上。
陈夫人终于忍不下去,因这议论已开始牵扯到陈玉竹,但凡有损于陈玉竹的苗头,她都不可能任其存活。
想将那小厮赶出府去,却一下子想到陈玉竹声嘶力竭求自己时的模样,陈夫人叹气,罢了。
再次敲打了一番下人,趁着陈玉竹定了亲的时机,陈夫人为她请了几位教习女官,专教礼仪,顺道让陈榕也跟着学。
那几位教习女官都是从宫里出来的,教过娘娘公主们,训导礼仪时极为严苛,一个不慎便要受罚。
自此陈榕有了既定的任务,日日竟忙碌起来。
陈府要让陈玉竹学会将来如何做一位合格的当家主母,而陈榕除了礼仪之外,还得学才艺。
这日,她因舞跳得不好,被教习女官单独留了下来。
天色已晚,陈榕为了早些回去,便一遍又一遍地练那支舞。
最后一遍跳完,她转过身去,却见陆玉卿立在门外,正遥遥望着她,一眼不错地。
见她看过来,陆玉卿即刻垂下眼。
“知秋在做饭……很晚了……天黑了……小的怕小姐有事……小的正好闲着……小的不是故意出来……”
他语无伦次的,陈榕怔了怔,笑了,“等晚了吧。”
她解释道:“近日一位师傅挑了支舞,配了一首曲子,叫《忆相知》,她教了许多遍,可一没了琴音我总是跳错,她说我愚钝不堪,故而罚我去了琴音多练几回。”
“我去找师傅告个假,这便回去。”
路上,一前一后,寂静无话,凉意悄然落上眉梢。
风又起,雪又来,忽尔已至隆冬。
陈榕虽忙,却未忘记今日是陆玉卿的生辰,回到西溪院,她取出前些日子专程抽空去府外为他挑的礼。
是一整套文房用具,笔、架、砚、镇,皆是白玉所制,也算与他的名字相衬,添几分清雅意趣。
永兴二十一年十一月二十二日,陈榕与知秋一道,第一次为陆玉卿庆了生辰。
彼时她十七,他方十九,青春正年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