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两人声名大噪,长安城里炸开了锅,到处都在议论去年的状元郎和探花郎,大街小巷全是他们的名字。
二人私交甚笃,又皆非京城人士。尤其是那位状元郎,不但长相不凡,气质卓绝,短短一年多更是直接擢升为正四品大理寺少卿,前途可谓大好。
陆玉卿与杜昀在口口相传中成了所有京城女子的梦中情人,许多人家都想将女儿嫁给他们。
听说杜昀今年三月已成了亲,众人一时惋惜,便将目光都投向了尚未成家的陆玉卿。
一向清冷的陆宅多了许多访客,前去说亲的人络绎不绝,也有人悄悄打探,想侧面了解一下这位远近闻名的陆大人。
最后得到的结论是——这位陆大人确实英俊潇洒、温文尔雅,而且后宅干净,是个难得的青年才俊。
拜访陆宅的人更多了,其中不乏朝中官员派去的媒人,他们也想让自家女儿与陆玉卿结识。
但这些情况,连同来陆宅说亲的,都被陆玉卿以“如今只为立业,不想成家”的话给拒绝了。
众人不解,年纪轻轻已官至四品,还只想立业,究竟目的为何?
这恐怕只是个借口。
自古情之一字最令人好奇,陆玉卿的神秘让他的传闻热度居高不下,开始有各种言论流出。
有人翻起了他的身世,江南陆府被重新提起,连带着那桩陈年旧案。
大家这才知道,他曾在十五岁那年被贬为官奴,因着江南陆家的没落,直到十九岁那年陆家平反,才恢复了良籍。
那几年间发生的一切,无人知晓。
众人一时为他的遭遇心痛惋惜,又敬佩他经历了如此坎坷之后仍能走到今天这般地位,其毅力与才能令人折服。
而去年他高中状元时,便有一堆人为他说亲,他都尽数回绝了。
如今他已二十三岁,早到了正常人家成家生子的年纪,却仍未娶妻,连侍妾通房都没有。现下又故技重施,推拒了旁人的说媒引荐。
这引得众人猜测纷纷,有人猜,或许与他为奴那几年有关。
不怪旁人好奇,添了悲情色彩的故事总是受人喜爱,那些唯美动人的感情纠葛,能满足人们对于未见现实的遐想。
民众的好奇心不断攀升,说的多了,真假难辨。
最终不知从哪里传出消息,说陆玉卿其实是有心上人的,而他喜欢的正是曾经礼部尚书府的大小姐,如今永侯府世子张之昂的夫人——陈玉竹。
此话一出,众人震惊又激动。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当年陆玉卿被贬为奴籍,一路被发卖到长安,走投无路狼狈不堪时,是陈府大小姐陈玉竹路过,一时心善救了他,带他回了陈府,二人在府中朝夕相伴,有过一段美好的时光。
陆玉卿在陈府一直待到陆家平反,只是彼时二人身份悬殊,陈玉竹又定了亲,所以不得不分离。
而如今他重返长安,仕途坦荡,可她也早已成了亲。
上天捉弄,有情人无法相守,所以他只能将这情义放在心里,这么多年都不成亲,拒绝了一个又一个优秀的女子,只为守着心里的人,他头上日日不离的那支簪子就是证据呀。
大家这才发觉,陆玉卿头上确实一直戴着同一支簪子,那是一支白玉竹叶簪。
有玉有竹,这不正是“玉竹”么。
仿佛终于窥见了这位陆大人的内心,众人醍醐灌顶,默认了这个说法。
何况陆玉卿与陈玉竹,连名字都那样相配。
陆玉卿这段虐心故事传遍了长安,京城里的女子无不为他的深情所动,甚至有人开始谴责张之昂,说他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
***
调任大理寺的告身下来那日,陆玉卿没有急着赴任,而是先去找了沈朴山。
玉堂的门半开着,沈朴山正伏在案前批阅文稿,听见叩门声抬起头,见是陆玉卿,他搁下笔,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玉卿没有坐,而是先朝沈朴山端端正正地鞠了一躬。
沈朴山看了他片刻,嘴角微微一动:“升了官就来行礼,这是专门来谢我的?”
陆玉卿直起身,语气郑重:“晚生能有今日,全赖先生指点。先生的教导与恩情,晚生铭记于心,此生不敢忘。”
“行了。”沈朴山笑着摆手,“璞玉可琢,朽木不可雕,你能有今日,靠的是你自己。”
“我的眼光果然没错,从一开始就看中了你这个可造之材。”沈朴山话中不吝欣慰之意。
“圣上一直想整顿刑律,如今调你去大理寺,不是随便点的名。你去了,正赶上这个节骨眼,好好干,能做出一番事来。”
“但查案归查案,官场上的事不比查案简单。大理寺的水很深,你行事务必小心,多加保重。”
陆玉卿答道:“晚生明白。”
“明白就好,我知道你谨慎心细,有时候比我想得还多,凡事多留个心眼,总不会错。”
话毕,沈朴山却又一声叹息,语气变得随意了些:“说起来,我本来还想撮合你和澹儿来着。”
“但我也看得出你无意,而且她那个性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今儿看上这个,明儿又爱上那个,没个长性。”
“我看她是没这个福气。”沈朴山遗憾地笑了笑,“可惜了。”
陆玉卿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沈朴山离了案,走到陆玉卿身边,在他肩上拍了拍,“去吧,好好干。”
陆玉卿又是重重一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