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玉卿用心感受着微风,风里已经带了些寒意,像某人的气息。
“是,可那几年并没有像这样出来过,这游船我也是头回登上来。”
杜昀问:“那你那几年都干了些什么?”
陆玉卿笑了,嘴角弧度温柔醉人。
良久,他才回了话,嗓音沉而缓,“见识了另一种美景。”
那时候年少无知,为京城的巍峨所震撼,也被这里的人吸引,在一场大雪里,在出不去的陈府中,爱上了一个人。
那是他暗淡无光的少年时,酸楚难诉,没了童年时的温和风光,也无法期待不知有无的将来。
但就在那时,他遇到了那个人,她是他那段岁月里唯一的好奇,他总是不自觉地会注意到她。
她随意又坚韧,冷漠却又好像并不冷漠,人前人后截然不同,在她身边少了许多规矩,多了许多自由的时光。
她不经意间的体贴,让他心中一直绷紧的弦逐渐放松,却也让他从此弥足深陷,再无法自拔。
时候有些晚了,下了船,陆玉卿辞别杜昀和柳如烟,带着玩尽兴的两位姑娘回去。
分别后,柳如烟和杜昀同行,像往常一样牵着手。
柳如烟见杜昀有些心不在焉,晃了晃他的手:“怎么了?”
杜昀回过神,握紧她,“没事。”
“今日和陆大人都聊了些什么?我看你们在船头站了挺长时间。”
不提还好,一提杜昀便忍不住,他拢眉:“我总觉着玉卿心里有人。”
柳如烟也觉得意外,“莫非是人们传的那样?”
杜昀摇了摇头,徐徐道:“我觉得不像,应该另有其人,但他藏得实在太深,我一点也猜不出来。”
看他苦大仇深的样子,柳如烟又拽了拽他的胳膊,“行了,整日猜这疑那的,先管好你自己吧,人陆大人的感情需要你管吗?别说多了惹人烦。”
杜昀转愁为喜,连连讨饶:“是,是,娘子说得对。”
二人十指紧扣,散着步往杜府的方向走去。
***
送陆婉晴和康书敏各自回了院子,陆玉卿转而去了书房,书案上还摆着卷宗,他本打算趁今日休沐处理完,却被陆夫人派了任务。
坐下静了心,还没看一会儿,听见敲门声。
将卷宗收好,桌面收拾齐整,陆玉卿才去开了门。
“婉晴?”
“二哥。”
陆婉晴独自站在门外,抬头小心地觑着陆玉卿。
“怎么这时候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是想来看看二哥。”
陆玉卿瞧着她不太对劲,侧身让了路,“先进来吧。”
陆婉晴跟着他进了书房,却始终不作声。
这不太像她活泼的性子,陆玉卿思量着,正要开口:“你——”
“二哥是不是不高兴?”
骤然冒出的一句话,让陆玉卿有些茫然,“没有,怎么会这么问?”
陆婉晴双手交握,看着自己的膝盖,“书敏同我说,二哥今日都没怎么笑,也不理她,我也觉得是。”
陆玉卿哑然失笑:“没有不高兴。”
陆婉晴紧了紧手,想了想,二话不说地问了出来:“二哥是不是不喜欢书敏?”
顿了顿,陆玉卿道:“书敏对我而言同你一般,像妹妹一样,何谈不喜欢?”
“可书敏不想你当她哥哥呀!”陆婉晴的声音陡然拔高了,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她撇了撇嘴,低声嘀咕:“她有哥哥,不缺你来当。”
陆玉卿沉默。
“二哥这么久以来都是一个人,母亲说你到现在还不愿成亲,二哥是不是有了喜欢的人?”
“你们竟都问同样的话。”陆玉卿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有人都不解他的坚持,翻来覆去地问,一遍又一遍地劝说。
无意识地望着前方的书架,密密麻麻的书脊此刻看来有几分压抑,他轻声道:“这是二哥自己的事。”
陆婉晴却径自往下:“我听了传闻,是不是那位陈府大小姐?怪不得你只戴那支簪子,自归了家就一直像有心事,埋头苦学,前年也执意要上京赶考,肯定是因为长安有你想见的人。”
陆玉卿阖了阖目,疲惫不堪:“不是陈府大小姐,我向你保证。”
“既然不是,那为何不能考虑一下别人?书敏和你从小就认识,她生得好,性子也好,那么温柔,二哥有什么不愿意的?”
“婉晴,世上貌美温柔的人那么多,难道每一个我都要考虑吗?”
陆玉卿重新睁开眼,认真望着自己的妹妹,语气听来心酸而沮丧。
“更何况,有比她更美更温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