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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另外一边,梁晰已经恢复上班一个多星期了。
新身体比旧的那具好用不少,连着做两台手术都腰不酸腿不疼,中午喝两口奶茶就续下来了。连周雅丹都说:“早知道我也换一个。”
何星夜的肚子已经开始显怀了,炖汤的口味越来越淡。梁晰表面上夸炖得好,背地里悄悄放点儿胡椒盐。
收丰农业那边似乎也没什么动静。追悼会之后孙季同没有再出现过,连带着之前放的那些话也消停了。老严说这是暴风雨前的平静,老秦说她想多了,人家可能就是确认梁晰死了之后回去调整战略了。梁晰没参与这个讨论——她不是管经营的,也没选上过社员代表,反正代表大会有什么安排,她配合就行了。
直到周三下午。
梁晰刚做完一台手术,在更衣室换衣服的时候,手机响了——是电话,老秦打来的。
老秦这个人有个特点,她平时有什么事都是发消息,发得还特别简洁,标点符号都不多打一个。但今天她打了电话。
“梁晰,”老秦的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你立刻到会议室来。收丰起诉了公社。”
梁晰把白大褂往柜子里一塞:“起诉?!”
“你来了再说。”
电话挂了。
梁晰把柜门关上,拿着外套就往外走。走廊里她碰见周雅丹,周雅丹还跟她提:“晚上拿两瓶啤酒,咱去看电影怎么样?”
“去不了。”梁晰说,“老秦叫我去会议室。”
周雅丹愣了一下:“什么事儿?”
“唉,你别管了。”
梁晰到会议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个人。老秦坐在桌子一头,面前摊着一沓文件,老花镜推到脑门上,嘴唇抿成一条线。老严坐在她旁边,手里捧着搪瓷杯,看起来还有点没搞懂情况。法务部的小刘站在投影屏幕前面,显示的是一份起诉状的扫描件。
“人到齐了。”老秦看了梁晰一眼,“你坐。小刘,你从头讲。”
小刘的语速快得像机关枪:“今天下午三点四十分,我们收到了县人民法院的电子送达。收丰农业法务部代理了一位委托人,对希愿示范园及其关联企业提起了民事诉讼。”
“诉讼请求主要有两项。第一,请求确认委托人所怀胎儿与已故的梁晰同志之间存在母子关系。第二,请求在梁晰同志遗产继承程序中为该胎儿保留相应的法定份额。”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老严先开了口:“什么……胎儿?!”
小刘把平板转过来,屏幕上显示的是起诉状的附件。那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的扫描件,最后一页的结论栏被红色框标了出来:鉴定意见——依据DNA分析结果,支持梁晰为白簌之胎儿的生物学母亲。
梁晰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一会儿。
白簌……高三毕业的那个男孩。那个在咖啡店里请求包养的男孩,在她病得神志不清的时候睡在她身边。她承诺了就当这事没发生过,但显然承诺改变不了事实。
他怀孕了。
梁晰深吸了一口气。
“梁晰同志。”老秦转向梁晰,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你认识这个白簌吗?”
“认识。”梁晰说。
“跟他什么关系?”
“一般熟人关系。”梁晰说,“我在公园碰见的,他要跳湖,我拦了。后来他家里出事儿,我借了他一笔钱。没别的了。”
老严往前倾了倾身子:“没别的?梁晰同志,这可是亲子鉴定报告,你现在跟我说没别的?”
梁晰很快进行了反驳——或者说甩锅:“这是设计的问题。”
“什么?”老秦没反应过来。
“当时诸位代表同志通过了这个假死的方案设计,”梁晰说,“只规划了遗产怎么洗,没规划遗产可能会被不认识的人分走。显然,诸位没考虑到这种变量。”
老秦沉默了两秒,然后摘下眼镜往桌上一搁:“梁晰同志,我们设计的时候,不知道你在公社外面还让一个‘没别的关系’的男人怀了孩子。”
“我也不知道。”梁晰说。
坐在角落里的老张轻轻叹了口气:“这也太巧了。”
“巧不巧的另说,”法务小刘把话接了回去,“现在的问题是法律层面的。梁晰同志的旧身份没有立遗嘱,配偶的位置是空的,名下只有一个女儿梁钟欣。但现在如果这个胎儿被法院认定为梁晰旧身份的后代,那么遗产就要在梁钟欣和这个胎儿之间依法分割。”
“分多少?”老严问。
“虽然胎儿尚未出生,但按照法律规定应当保留其继承份额。具体保留多少,由法院根据情况裁量。如果法院认可了这个胎儿的身份,至少能分走梁晰同志旧身份名下合法财产的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