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院长停下了手里转的圆珠笔:“其实分遗产应该不要紧的。按我的理解,分的人越多,收丰他们分到的份额就越少。”
“老关,你少在这儿讲‘相对论’。”老秦的眉毛皱起来,“哪儿来这么多继承人?”
“现成就有。”老院长说,“小梁是在医院工作,换身体之前就取过不少卵细胞用作实验。这都是现成的,马上可以用——体外受精,培养成胚胎,要多少有多少。”
会议室里的氛围被她带跑偏了一瞬,有几个代表在算究竟能产生多少可用胚胎——毕竟胚胎还得有父体承载,里面还有伦理问题。
老秦无奈地打断:“收丰农业的目的也不是真的要钱,咱们把份额稀释了毛用没有。他们纯为了拖时间,一旦进入诉讼,法院会先冻结梁晰旧身份名下的资产。资产冻住了,咱们很多对外项目就没法正常运转。而收丰那边的水蜜桃深加工生产线都快建好了,他们拖咱们一年,咱们可能就得出局了。”
会议室里顿时陷入沉默。
“算了算了,指望不上你们。”老秦深吸了一口气,“小刘同志,你那边先起草一下应诉策略。我想一下怎么跟收丰谈判。”
“散了吧,倒霉催的。”
45
梁晰回家的时候,何星夜正在往餐桌上摆碗筷。周雅丹和梁酥已经坐下了——梁晰换了身体之后,马上就要轮到梁酥,他这些天已经彻底休息了。
“今儿个电影选得太老了。”周雅丹夹了一筷子土豆丝,“对了,老梁,先前老秦叫你开什么会?”
梁晰直说:“收丰把公社起诉了。”
她没有绕弯子,把会议室里小刘汇报的内容简要讲了一遍——起诉状、亲子鉴定、遗产份额、资产冻结。对于她怎么让白簌怀孕的也没隐瞒。
讲完之后,桌上安静了几秒。
梁酥先开了口:“姐,我说到底,这不就是你没管住下半身么。”
梁晰没说话。
周雅丹清了清嗓子,把话接了过去:“也不能全怪老梁。那个止痛药的副作用你又不是不清楚,她当时那个状态,根本没法——”
“药是药,”梁酥打断她,“但她本来就不该在患病的时候到处乱跑。自己白细胞都快爆了,还开车去县城,去干什么?”
“那个男孩儿当时父亲刚去世,”梁晰叹了口气,“凌晨给我发的消息,电话打不通。我要是不去,他可能就没了。”
梁酥沉默了一下,但还没完:“你救他一次,人家现在怀了你的孩子,还要分公社的财产——这算救成了还是没救成?”
梁晰没回话。
周雅丹强行笑了一下:“说到底,还是药太强了。以后咱医院得限制开止痛药的剂量。”
“也不是药的事儿。”梁晰说。
“那是什么事儿?”
“没什么。”梁晰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排骨,放在碗里没吃,“事儿已经出了,怪谁都没用。”
何星夜一直没有说话。
他从梁晰讲到“白簌”这个名字的时候就不再夹菜了,此时才忽然抬起头:“那个男孩儿——白簌,是竹字头的簌?”
梁晰转头看他:“认识?”
何星夜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他放下筷子,把手叠在膝盖上,沉默了两三秒才开口:“白簌……是喻大哥——喻泊的孩子。”
其他三人都愣了。
何星夜看他们的表情,犹豫了一下才把喻泊的事从头到尾说了。大部分都是梁晰三个已经知道的——毕竟他们仨都在医院工作——只有何星夜把喻泊旧身体的骨灰带去给白簌看那一段,先前他没提起过。
“我先前说喻大哥的孩子是白眼狼,其实也不公平。”末了他低声解释,“是喻大哥骗他说他妈妈是养家才没的,也难怪那小子念着妈。”
听完了整件事,梁酥也叹了声气:“那照这么说,那孩子确实可怜。他妈妈已经抛弃他了,后来他爸爸也……喻泊同志虽说是因为事故,但他换了身份留在公社里,也等于是把儿子落在外面了。”
“可怜也不能帮着收丰害公社啊。”周雅丹还是说,“何况都是成年人了,那小子心里也该理清楚,事情一码归一码,老梁可没有对不起他。”
“他应该是不清楚。”何星夜小声说,“他肯定不知道梁医生还活着。”
桌上安静了片刻。
周雅丹叹了口气:“那现在怎么办?去跟那小子说实话?”
“肯定不能说啊。”梁酥说,“假死这个事儿要是捅出去,就真成社会新闻了。到时候财务部那边儿不知道有多少灰账,都会被收丰薅出来。”
“那就这么拖着?让收丰那边用他的名义跟公社打官司?”
梁晰舀了一勺汤喝下去:“算了,这也不是咱能做得了决定的。看看代表大会能讨论出啥结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