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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大会讨论了两天,初步结论是先让梁晰去试试看。
隔天下午,梁晰的荧光紫重型机车再次出现在县城。
她把车停在了收丰农业的办公楼门口。保安盯着那辆车的涂装皱了眉,问她要找谁。
“孙季同。”梁晰把头盔摘下来,“你们孙总约的我。”
孙季同的办公室在顶楼。电梯门开的时候,前台已经等在门口了,把她领进了一间不算大但装修精致的会客室。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落款是本地一个有点名气的画家。茶几上摆着一套紫砂茶具,壶嘴还冒着白汽。
孙季同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伸出手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微笑——不冷不热,是商务场合的标准温度。
“梁小姐,幸会。”
“孙总。”梁晰普通地跟她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来,前台倒了茶,退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孙季同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她的手指修长,无名指和尾指带着半寸长的指甲,是做的建构,但跟真的一样。
“梁小姐比追悼会上看起来稳重了不少。”孙季同放下茶杯,语气像是在夸人,但内容有些阴阳怪气。
“追悼会是追悼会,”梁晰说,“今天是来谈正事的。”
“好。”孙季同带上了点笑,“那梁小姐想谈什么?”
“你们起诉的事儿。”梁晰直说,“收丰代理了一位委托人,要分我妈的遗产。我今天来,是想见见那位委托人。”
孙季同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她没有立刻回答。她伸手拿起茶壶,给梁晰的杯子里续了点茶,动作很慢,像是这个动作刚好可以填补沉默。
“这恐怕不太方便。”孙季同把茶壶放回壶垫上,声音不轻不重,“首先,他是一位孕夫,经历了如此令人悲伤的事,目前还需要静养。其次,从法律角度讲,他是我们收丰法务部的委托人,法务部有义务保护他的隐私和安全。”
“我对他没有恶意。”梁晰说。
“梁小姐,”孙季同微微偏了一下头,像是在对一个不太懂事的孩子耐心解释,“你可能没有意识到,你和他肚子里的孩子,在法律关系上是直接的竞争对手。你母亲的遗产就那么多,多一个人分,你就少拿一份。这种情况下,我让你直接跟他见面,安全吗?”
梁晰眯起眼。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好茶,但她没品出什么味道。她把杯子搁回茶几上,杯底碰到桌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磕响。
“孙总,”她说,“咱们还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吧。”
孙季同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收丰农业代理白簌起诉希愿,”梁晰说,“不是为了给他争取什么遗产份额。你们的目标冻结希愿的资产,拖慢我们的项目进度。”
这是显而易见的,就算是梁晰这样对管理一窍不通的人都清楚。
孙季同放下茶杯,脸上那层温和的表情没有消失,但变薄了:“有趣的逻辑,那你想怎样?”
“我的意思是——利益可以谈。”梁晰直视着她的眼睛,“收丰要的是市场,希愿也不缺谈判的空间。这件事完全可以坐下来谈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结果。”
她停了一下:“但此事与白簌无关。我希望希愿和收丰之间的利益谈判,不要涉及到无关的人。”
会客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然后孙季同笑了出来——不是礼貌的微笑,而是哈哈大笑。
“梁小姐,”孙季同把胳膊肘撑在椅子扶手上,身体微微前倾,“我很难想象,你是怎么在国外学了那么长时间,还学得这么天真的。”
梁晰愣了一瞬。
“你觉得,收丰的利益可以不涉及到白簌。”孙季同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可是凭什么?我们帮他打官司,他赢了官司拿到遗产——他有好处,我们也有好处,这叫双赢。”
“官司打赢了,分的可是四分之一个希愿。”孙季同轻笑了一声,“而白簌,他原本只是个仅能考上个双非本科的穷小子,正常来说他八辈子都见不到那些钱。就因为运气好揣了个金蛋,他什么都不用干,就能直接得到原来八辈子都看不着的钱。梁小姐,你告诉我,他有什么理由拒绝?”
梁晰不得不承认,孙季同说得对,但她还是强行反驳:“孙总,不要用你这种被金钱腌入味的心思去揣测一个年轻人。”
孙季同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大声了。
“梁小姐,你真有意思。”她把茶杯端起来,却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说真的,我一直搞不懂你们希愿。”
“搞不懂什么?”
“你们希愿,赚钱就赚钱吧,还搞那些医院。我查过你们的账,那些医院的投入产出比,说句不好听的,惨不忍睹。”孙季同晃了晃茶杯,“你们把卖农产品赚的钱全赔在那些救不回的病人身上了。你说这叫什么?”
她自问自答:“用年轻人的话来讲,这叫背叛了资产阶级。”
梁晰没接这个话茬。
“看来今天是谈不拢了。”她站起来,把头盔从茶几上拿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