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葑蔚吃完了之后，竹米顺手又把盘子和碗筷拿过去洗了——对于没有魔法天赋的人来说，刷锅洗碗主要还是靠人力。

不过葑蔚看了一会，突然走到竹米身后。

竹米听到脚步声，还没来得及回头，一只手就从后面伸过来，把他手里的锅铲拿走了，搁在灶台上。

“精灵大人？”竹米茫然地转过头。

葑蔚踮起脚，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

竹米愣了一秒，在意识到是什么意思之后，整个人往灶台的方向缩过去，金色的眼睛瞪得老大，脸上那层薄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到了脖子根：“精精精精精灵大人——您说什么？”

“不好么？”

“不、不是……可是……”竹米偏过头不敢直视她。

葑蔚歪了歪头，金框眼镜的镜链垂下来，在灯下闪了一下。

“不愿意？”

“不是——只是——不能——现在就——”竹米的语言系统显然已经彻底崩溃了，眼神四处乱飘，最后绝望地强行找了个借口，“门……门还没关好。”

葑蔚抬手，木门合上，门栓“咔哒”一声落了锁：“好了。”

竹米看着那扇自己再也逃不出去的门，最终发出一声微弱的哀鸣。

葑蔚把他转过来，竹米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混杂着紧张和羞赧，以及一种类似于被捕食者面对天敌时的本能恐惧。

「……至于吗？」

葑蔚的动作并不粗鲁。她伸手拉住竹米的手腕，把他往床铺的方向带。竹米的脚步僵硬得像两根木桩，但好歹跟着走了，没有抵抗。

直到真的做了。

——然后竹米发出了一声低吼。

那声音从他的獠牙之间挤出来，又低又沉，像是兽类的本能反应。低吼声撞在屋子的四壁上弹回来，空气里多了一层几乎能触摸到的震动。

葑蔚的动作顿住了。

竹米的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瞳孔收缩成两条竖线，嘴唇翻起来露出了全部的獠牙，喉咙里还在持续地发出类似大型猫科动物在受惊时发出的那种“哈——”的声音。

「……不会要咬我吧？」

葑蔚在心里飞速计算了一下眼下的状况。她的魔法能把整个礼堂的厨余清干净，自然也能把一只兽人——但她不想这么做。

她等了几秒钟，竹米的龇牙没有停止，但也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他只是僵在那里，像一块烧红了的铁被扔进了冰水里，每一块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葑蔚想了想，把动作放到了最轻。

她抬手，慢慢放在竹米的头顶。

“行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别怕。”

竹米的吼声在喉咙里卡了一瞬。他的头顶在葑蔚的掌心里蹭了一下，完全是无意识的，像是某种大型猫科动物在确认安全之后做出的本能反应。

葑蔚愣了一下。

然后她又摸了摸。

吼声变小了，变成了某种闷闷的呼噜声。竹米的身体没有刚才那么僵硬了，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然后又飞快闭上，但头没有缩回去，甚至还往葑蔚掌心的方向偏了偏。

「……所以是怕，但想要被摸？」

葑蔚发现她开始总结出兽人的X行为学了。

竹米的反应仿佛有两个频道。

动作稍微重一点，他就开始龇牙，獠牙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危险的光，肩背的肌肉硬得像石头，整个人的状态介于“我要逃走”和“我可能会咬你”之间。

然而动作一轻下来，揉一揉他的头发，他就不吼了。不但不吼，还开始蹭人，那具高大的身体往葑蔚的怀里拱，鼻尖蹭过她的脖颈，小心翼翼又毫无章法，像是一只不确定自己能不能被摸的流浪猫。

葑蔚这辈子没有过这么兵荒马乱的体验。

她甚至在某一个瞬间忍不住笑了出来。竹米停住了蹭她的动作，困惑地看着她，嘴唇半张着，露出了獠牙的尖。

葑蔚在他的獠牙上摸了一把，还不错，滑溜溜的。

7

第二天早上，葑蔚睁开眼，看到的第一样东西是一张蜜色的脸，金色的眼睛正专注地看着她，距离近得她差点从床上滚下去。

“早安，精灵大人。”竹米已经从灶台那边端过来了一个盘子，上面堆着一座小山，金黄色的、边缘微焦的、在晨光下冒着热气的——煎蛋。

葑蔚看了一眼那座小山。

一个，两个，三个……十个。

“你……”葑蔚又看了一眼竹米，“煎这么多蛋，干嘛？”

“给精灵大人吃！”竹米把那座小山往她面前推了推，脸上那个甜而傻气的笑容和吃花的时候一模一样。

「呵？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