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走了大概一个小时,葑蔚终于不得不承认,竹米天生就比她走得快很多。
到了一处风口,雪被风卷起来打在脸上生疼。葑蔚正想抬手画一个临时防风法阵,竹米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葑蔚大人,走得动吗?”
“走得动。”葑蔚的尊严不允许她在一个抱着俩孩子背着锅的人面前承认体力不支。
竹米“哦”了一声,继续往前走。又走了半个小时,他再次停下来回头看。
这次他没有问,而是直接蹲下来,把背后的锅和包袱挪到胸前和婴儿绑在一起,空出整个后背:“上来。”
葑蔚沉默了片刻:“……你抱着两个孩子,再背着我?”
“不重呀。”竹米回过头,用十分无辜的表情看着她,“你还没这口锅重呢。”
葑蔚的嘴角抽了一下。她还不知道竹米的锅这么沉,也是,如果她要挪动什么东西,一般会用法阵辅助而不是自己硬扛。
最终她选择不纠结这个问题,趴了上去。竹米的背比她预想的更宽更稳。她刚把胳膊搭在他肩膀上,竹米就站了起来,单手托住她的腿,调整了一下位置,然后——
然后他跑起来了。
葑蔚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竹米撒开了腿在雪面上奔跑,脚落在雪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步都借着前一步的冲力往前弹,那些她用法阵才能压实的雪面在他脚下自然就碎了,但他的速度丝毫不减。
就这样,两个婴儿在他胸前的包袱里一动不动,在这种奔跑节奏里反而睡得更香。
葑蔚趴在他背上,听着耳边的风声,看着两侧的雪松一棵接一棵地被甩到身后,感觉自己像正在骑着一匹马。
这让她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我这到底是娶了个什么?」
24
白杉村到了,比葑蔚预期的早了至少五天。
她原本的计划是翻过山之后找个合适的地方休整几天,让两个婴儿适应一下海拔的变化,然后再进村。然而竹米的脚程彻底打乱了她的计划——他扛着一个成年精灵和两个婴儿在雪地里夜以继日地跑,只有喂奶的时候才会停下来。
到地方的时候,葑蔚已经觉得自己有点不会走路了。竹米倒是神色如常,只是把怀里的小红小白左右换了个位置,然后环顾四周,金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困惑。
“葑蔚大人,”他问,“这是哪儿啊?咱们来这儿干什么?”
葑蔚拍了拍旅行外套上的雪屑,推了一下单边眼镜:“白杉村,来找暗精灵。”
竹米眨了眨眼,又看了看面前的景象。
村子确实是到了。村口的石碑还在,明确写着“白杉村”,但字迹已经被风雪磨得几乎看不清。石碑后面的房屋全都埋在雪里,只露出几根歪斜的屋梁和半截烟囱。有些房子的屋顶已经被积雪彻底压塌了,破开的墙洞里灌满了白色的雪和枯黄的草茎。整个村子没有一缕炊烟,没有一声狗叫,安静得像一块冻在冰层里的化石。
竹米把怀里的小白往上托了托,迟疑地问:“暗精灵……可以生活在雪里吗?”
显然不能,这不用葑蔚回答。
她站在村口的木牌下面,目光扫过那些被雪埋掉的屋顶和坍塌的墙壁。没有任何人类或类人生物活动过的痕迹,这个村子已经废弃了至少一个冬天,说不定更久。
她早该想到的。这张地图上的五个红圈,小麦村的暗精灵是“据传”,桦树村的是村民编的,柳塘村的是晒黑了的路过精灵,石门堡的是戴假耳朵的吟游诗人——凭什么觉得白杉村的就一定是真的?因为它是最后一个?
葑蔚叹了口气,跳起来坐在了石碑上。
“葑蔚大人,”竹米抱着两个孩子走到她旁边,声音放得很轻,“那现在怎么办?”
葑蔚没有马上回答。她把单边眼镜摘下来,用袖口慢慢擦着镜片上的雾气。
公款旅游的借口用完了,调查报告一个字没写。回去交差的时候智识司的人会怎么看她——帝国三名魔法顾问里唯一一个还能干活的,拿着经费跑了大半个南方,带回来一份空白报告?
而且她还多了两个孩子。
两个孩子,等等——她忽然停下了擦眼镜的动作。
谁说孩子不能是暗精灵呢?
她把眼镜重新戴上,低下头看着竹米怀里的两个婴儿。小白裹在棉布里,银灰色的绒毛从裹布的缝隙里钻出来,耳朵是标准的三角形,比她自己的钝一点,但仍然是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