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那现在怎么办？”曛芰问，“人家小伙子在皇城等了半年了，你直接让人家回去，怎么收场？”

葑蔚想了想：“直接说我已经有别的结婚对象，不行？”

“可以是可以，但有一定的风险。”曛芰弹了一下烟灰，“姐们儿得提醒你一句，我弟弟嫁的是自治领的领主。”

葑蔚沉默了。她是很强，但那也是在整体魔法师的范围里比，精灵天生确实比人类魔法师的起点高些。而如果都是精灵，那就拉不开什么差距了，何况葑蔚一个搞学术研究的，在战斗方面确实不算内行。

两个精灵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夜风把楼下某棵树的叶子吹得沙沙响。

“我倒是有个办法。”曛芰忽然开口。

“什么办法？”

“你在他发现之前，先把手续办了。”曛芰直起身，“办完之后再跟我那侄子见面——到时候你就说，你在外面考察的时候遇到了竹米，情投意合，就在当地办了婚礼。但因为联系不上皇城这边，不知道我已经给你介绍了对象，所以完全不知情。”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这样就不是你不给他面子，而是时机不对。不知者不怪，他也没什么好说的。”

“好，”葑蔚说，“明天一早我就去办。”

曛芰拍了拍她：“对对，你悄悄地去。别忘了伪造点儿婚礼记录啥的。”

31

第二天一早，葑蔚趁竹米还在给小红小白喂奶，从袖子里掏出采样工具，动作利落地取了竹米的唾液和毛发样本。竹米被棉签戳到腮帮子内侧的时候茫然地眨了眨眼，但什么也没问——反正葑蔚大人做事总有她的道理。

葑蔚又分别取了小白和小红的唾液样本，还有她自己的，四个样本分别封存在四支细长的水晶管里，管壁上用荧光墨水标好了编号。她把水晶管往袖子里一塞，单边眼镜推了推，对竹米说了句“我出去办点事”就出了门。

婚姻登记处和出生登记处都在皇城市政厅的同一层。葑蔚到的时候，大厅里只有零星几个人在排队。她找了个角落把两个篮子放在椅子上，然后从袖子里抽出采样管和填好的表格，径直走向婚姻登记窗口。

窗口后面坐着一个戴圆框眼镜的年轻男人，抬头看到前来的是个精灵，不由得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站了起来：“您好，有什么问题？”

葑蔚把表格和生物样本推过去：“婚姻登记，顺便做出生登记。”

办事员低头看了一眼表格，又看了一眼样本管上的标签，手指在登记簿上飞快地翻动着：“好的好的，您稍等……”

四支样本依次插入柜台上的亲缘鉴定法阵。法阵亮起来，淡金色的光在四支水晶管之间来回流转，最后在空气中投射出两行绿色的文字：亲缘关系确认——母系：葑蔚；父系：竹米。新生儿一：芣蓁；新生儿二：苢蓁。

“完全吻合。”办事员如释重负地吐了一口气，然后掏出两本空白的证件，开始奋笔疾书。

帝国法规禁止在身份证件上标注种族，所以婚姻登记只需要确认亲缘关系，不需要填写“精灵”或“兽人”之类的字段，这也可以保护人数较少的种族公民的隐私。

十分钟后，葑蔚拿着结婚证、出生证明，以及三张临时身份证出来。竹米和两个孩子的正式身份证还要他们亲自拍照才能办完。

32

接下来，去智识司。

智识司的办公楼在皇宫东侧，是一栋宏伟的灰砖建筑，带有一个铂金尖顶和一个天文台。葑蔚走进大厅的时候，前台接待员差点把茶杯打翻。

“葑蔚大人！您回来了！”

“嗯。”葑蔚把档案袋递过去，“田野调查报告，麻烦归档。”

接待员双手接过档案袋，表情激动得像是接到了圣旨，把报告塞进传送口之后，又立刻接了一个内部电话，然后对葑蔚说：“葑蔚大人，司长在二楼办公室，说请您上去坐坐。”

司长是一位水系人类魔法师，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看到葑蔚的第一秒就开始从座位上弹起来：“葑蔚老师，您可算回来了！这次田野调查辛苦了吧？您这份报告我们一定好好研读，暗精灵生存状况这个课题太重要了，简直是填补学科空白——”

葑蔚站在那里听着司长滔滔不绝地吹捧了大概三分钟，从“填补学科空白”一路吹到“帝国魔法研究的里程碑”。她的表情保持着标准微笑，心里想着昔日的学生果然还是没看她交的报告内容是什么。

“——所以我们智识司全体同仁都非常期待您的研究成果，这份报告一定会被收录进今年的魔法研究年鉴！”司长最终得出了以上结论。

“客气了。”葑蔚说。

司长绕过办公桌，亲自给葑蔚倒了杯茶，然后压低声音，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微笑：“对了，老师，我得提前恭喜您一声。”

“恭喜什么？”

“我听说自治领领主的儿子，已经等了您半年了。什么时候办婚礼？您提前告知一声，我们智识司打算出一期五大期刊联合封面作为贺礼。”

葑蔚端茶的手顿了一下：“哦，那个……”

司长期待地看着她。

“——那个比较难办。”葑蔚说，“我已经结婚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大概三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