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长最后挤出一句:“您……您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在外出考察的时候。”
司长愣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她的表情从震惊过渡到沉思,从沉思过渡到恍然大悟,最后浮现出一种由衷的钦佩之色。
“竟然是这样。”司长感叹道,“那自治领的少爷还真是大度,竟然容忍当侧室……”
葑蔚的茶差点从嘴里喷出来。
她把茶杯放回桌上,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不是——”
“您放心,这事儿我懂的。”司长给她递了一个“我懂你”的眼神,和曛芰当初竖大拇指时的表情如出一辙,“自治领那边虽然远,但能接受这种情况,说明那位少爷是真心的。您一定要好好珍惜啊。”
33
办完手续从市政厅出来,葑蔚看了一眼天色。上午的阳光正好,不晒,风也轻,是个适合出门转转的日子。
她回了家——准确地说是回了曛芰家——就去叫竹米:“带你出去逛逛,把小红小白也带上。”
竹米正给小白拍奶嗝,闻言抬起头,金色的眼睛亮了一瞬,然后又暗下去一点。他把小白放进摇篮,搓了搓围裙边,难得地犹豫了一下:“可是,葑蔚大人……街上人那么多……”
“人多才好逛。”葑蔚说。
“不是……”竹米的声音低下去,蜜色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藏在头发下面的耳朵尖,“要是被认出来了怎么办?我听橘子叔说,城里人不喜欢兽人……”
葑蔚看了他一眼。竹米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委屈,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习惯了的事实——就像“竹子开花不吉利”,兽人被人类嫌弃也是如此,并不客观,但存在。
“你等着。”葑蔚转身出了客房。
不到一刻钟,她回来了,手里拎着一顶帽子。
那是一顶米白色的宽檐软帽,帽檐大得能把整张脸遮进阴影里,侧面还别了一朵小小的干花——是她在楼下杂物间翻到的,大概是曛芰哪个相好留下的。葑蔚走到竹米面前,把帽子扣在他头上,调整了一下角度,让帽檐刚好遮住耳朵的位置。
“好了。”她退后一步打量了一下,满意地点头,“只要不露耳朵,问题不大。”
竹米抬手摸了摸帽檐,眨了眨眼,显然对这个解决方案将信将疑。
但葑蔚已经在用约束法阵给摇篮安装轮子了。
“走吧。”葑蔚推了一下单边眼镜。
推着婴儿车走出曛芰家大门的时候,竹米的脚步明显比平时慢了半拍。
他一边推着婴儿车,一边不停地伸手去摸帽檐,把帽子往下拽了又拽。
“竹米,”葑蔚走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从街角小摊上买的烤饼,“你再拽帽子就要裂了。”
“可是……”竹米压低声音,金色的眼睛在帽檐下紧张地左右扫了一圈,“大人,他们都在看我。”
“他们是在看孩子。”
竹米低头看了一眼。摇篮车里,小红和小白并排躺着,两张小脸露在棉布外面,浅金色的眼睛好奇地瞪着天空中飘过的云彩,偶尔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啊”。
“这是您的孩子吗?”一位戴尖顶帽的年长魔法师停了下来,低头往婴儿车里看了一眼,露出了一个惊喜的笑容。
“是的。”葑蔚保持着她那副标准的温和微笑。
“天哪,真是奇迹!”女人弯下腰,仔细端详着两个婴儿,“这是暗精灵吧?”
她抬起头看向竹米,目光在他帽檐下露出的半张脸上停留了一秒,然后露出了一个了然于心的笑容:“您的丈夫是人类吧?能生出暗精灵,可真是不容易啊!”
竹米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接。
“确实是。”葑蔚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
女人又夸了几句孩子长得真好看之类的话,便拎着法杖走了。竹米目送她走远,然后慢慢转过头看向葑蔚,金色的眼睛里写满了困惑:“她……说我是人类。”
“对。帽子遮住了耳朵,谁能看得出来?”葑蔚说。
竹米低头看了看自己推着婴儿车的手——蜜色的皮肤,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他以前在村里,周围人都知道他是兽人,所以竹米也没想过要伪装成人类这种事。但现在仔细想想,如果遮住耳朵,他看起来确实和人类没什么两样。
“可是,我的牙……”竹米把嘴张开了一点,露出了獠牙的尖。
“谁会盯着别人的牙看?”葑蔚说着,又咬了一口烤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