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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接下来的发展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葑蔚正准备把这两位客人的外套从衣架上摘下来，以“天色不早了”为理由，礼貌但坚定地结束今晚的全部社交活动。

然而野火先开了口。

“我决定了。”他站在客厅中央，紫色的长发已经不再往外冒电弧了，“我要住在这里。”

葑蔚的手顿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借住在你家。”野火把双臂交叉在胸前，宣布一个经过了深思熟虑的决定，“显而易见，你的丈夫，他需要被拯救。”

竹米手里的茶壶差点没拿住。

“拯救？”葑蔚只觉得可笑。

“对。他称呼你为‘大人’，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野火的目光越过葑蔚的肩膀，落在竹米身上，语气忽然变得异常认真，“你们说这只是一个习惯——我不信。一个兽人叫他的精灵配偶‘大人’，这是整个社会的等级秩序在他心里的投射，让他觉得自己比配偶低一等。而且——”他转向葑蔚，“你从来没有纠正过他。因为你享受这种不平等。”

竹米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

他确实没有觉得自己比葑蔚低一等，但野火说得太笃定了。好像在野火的认知里，竹米如果不觉得自己低人一等，那竹米就是“没有意识到自己低人一等”——总之他横竖是低人一等了。

葑蔚刚想说“这与你是否要借住无关”，穗实已经快步走到了野火旁边。

“老师，”穗实的声音压得极低，但语速极快，“你不能——这不是你的房子——这是葑蔚大人的家——你不能自己决定——”

“我可以。”野火说，“这是必要的决定。”

穗实深吸一口气，只好转向葑蔚，浅绿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我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但我一定会处理好”的复杂表情，“对不起，葑蔚大人，如果野火老师住在这里，那我也——我也得住在这里了。”

毕竟要防止野火跟她打起来，或者说，防止野火要作死。

62

葑蔚家的三楼客房出乎意料地不错。

房间是修缮队一并收拾过的，墙面新粉了浅灰色的石灰，窗框换了新的密封条，连衣柜里的樟木味都是新鲜的。穗实把旅行袋放在床尾，环顾了一圈，不得不承认这栋“文物”的居住条件比自治领大部分旅馆都强。

“老师，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你先。”野火站在窗边，背对着他，还在生闷气。

穗实没再多问，拿了换洗衣服进了浴室。热水是法阵供的，水压稳定，温度刚好。他舒舒服服泡了一刻钟，出来的时候用毛巾擦着头发，发现野火已经在三楼的另一间浴室洗完了。

三楼有个休息室，摆了藤编沙发和一张矮茶几。穗实到的时候，野火已经靠在沙发上了，紫色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正用一张快干符有一搭没一搭地烘着发尾。茶几上摆着几包从柜子里翻出来的零食——干果、软糖、肉脯……因为都是购买的品牌店现做款，存放在盒子里没有标生产日期。

穗实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块软糖咬了一口，显然没意识到这块糖大概率已经过期好几年了。

“老师，”他嚼完了才开口，“你跟葑蔚大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野火烘头发的手停了一下：“你不是都看见了。”

“我看见的是你从见面第一秒就给她脸色看。”穗实直白地说，“她到底做过什么？”

野火沉默了片刻。

“一百四十七年前，”他说，“我发表过一篇公开信。”

野火简单讲了一百多年前那场论战——当然，是从他的视角。

他讲到自己在《皇城学术评论》上发表的公开信，指出魔法顾问的选拔标准对精灵存在系统性偏袒。葑蔚当时的回应，是一篇充斥着复杂数学模型、让非专业读者根本看不懂的文章，用数据的复杂性和精灵的身份压制了自己提出的宝贵意见。

他还提到自己原本可以继续反驳，但期刊编辑部以“版面有限”为由拒绝刊登他的后续文章。当然，关于葑蔚的数学和统计学模型本身是否正确，野火没有细讲，只是强调了“回应可以被看懂才是好回应”。

“所以，”穗实在野火停下来之后总结道，“老师从那时候起就讨厌她了。”

“我讨厌的是她代表的东西。”野火纠正他。

“这有什么区别吗？”

野火没回答。

穗实把第二块软糖放回盒子里，语气里带上了一丝罕见的抱怨：“老师，既然你从一百多年前就讨厌她了，那为什么还推荐我跟她联姻？”

这确实是个问题。虽说师生关系跟嫁娶选择是两码事，但放在实际生活里，也不是那么容易分得开的。

野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快干符叠好放在茶几上，语气变得比刚才平和了不少。

“穗实，我虽然不喜欢葑蔚这个人，”他说，“但她在女人里，确实算相当不错的了。”

穗实眨了眨眼。

“她确实非常有能力——哪怕是在精灵当中。而且她经济状况稳定，社会地位无可争议，也没有什么严重的不良嗜好。”野火随口说，“另外，她的所有前任对她个人的评价都还不错，说明她在当个人方面还是比较合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