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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终于抬起头,暗金色的眼睛里全是困惑。在她看来,一个精灵带着受伤的亲友出现在兽人面前,既不报复也不要赔偿,却说“要走司法程序”——这比直接降下怒火还让人难以理解。
“大人,”村长的声音有些茫然,“您的意思是……”
“我会报警,让这三个绑匪被逮捕。”葑蔚说,“他们必须和其他公民一样接受审判。这其实是好事儿。”
她顿了顿,发现所有的眼睛都盯着她。
“所有公民都应该适用同一套法律标准,兽人不是例外。黑水村协助警方调查绑架团伙,也是参与帝国公共事务的义务和权利。”
村长眨了眨眼,还没来得及反应,葑蔚又补了一句:“另外,我会出钱给这三个绑匪请律师。”
这次连野火都转过头来看她了。
“律——律师?”村长完全愣住了,“大人您……出钱……帮他们——”
“司法程序需要律师。”葑蔚说,“既然他们负担不起,总不能因为没钱就失去辩护权。那不合规矩。”
芦苇荡上安静了大概五秒钟。
然后村长又跪下了——这次不是恐惧,是某种更复杂的情感。她把额头贴在地上,肩膀微微抖着,说不出话来。
后面那些半跪的村民们也忘了害怕,只是愣愣地看着这个银白头发的精灵,像是看到了什么他们无法用已有的认知框架去理解的东西。
野火站在她旁边,灰蓝色的眼睛盯着她的侧脸,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葑蔚推了一下单边眼镜:“好了,请问谁家还有午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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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察来得很快。
葑蔚在村长家的堂屋里刚坐下没多久,茶才喝了两口,外面就传来了马蹄声。兽人村庄一般没有专门的派出所,来的是一队从最近的镇子上调过来的巡警。
葑蔚把绑匪信和箭矢一并交给了领队,并且把记忆视野输进晶球里。三个绑匪被从船上押下来的时候,那个女兽人还在用极其别扭的姿势回头瞪葑蔚,但约束法阵没解,她除了瞪眼什么也做不了。
村长站在旁边,暗金色的眼睛一直追着那三个被押走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公安的马车上,她才缓缓吐出一口气,转头对葑蔚说:“大人,先到屋里坐吧。”
村长家的堂屋乍一看跟人类村子里的房舍没什么不同,墙上挂着一排用草绳串起来的鱼干,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河腥味和草药香。葑蔚在一把藤椅上坐下,椅面坐上去比看起来舒服得多。
有两个男人既恭顺又害怕地带着野火去洗澡换衣服。
他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葑蔚已经开始吃饭了。村长家的其他人都不在,或许是为了给他们留点儿私人空间,但大概率主要是因为害怕葑蔚。
野火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才迈步走进来。兽人村子里的衣服样式简单——粗棉布的深灰色上衣和同色的宽松长裤,袖口和裤脚都收得很利索,布料比想象中柔软得多,贴在皮肤上几乎感觉不到摩擦。他把那头还在滴水的紫色长发拢到肩后,在葑蔚对面坐下,目光落在自己手腕上那圈还没消退的勒痕上。
沉默维持了好一阵。
“葑蔚。”野火先开了口,没有加任何尊称,但这次他的语气里没有挑衅,更像是试探,“我……我不觉得说‘对不起’就够了。”
葑蔚看了他一眼。
“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话。”野火的语速比平时慢了至少一半,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一番斟酌,“我说你是既得利益者,说你享受精灵特权——其实我现在还是这么认为的。但我从来没想过,你会来救我。”
“我这是见义勇为。”葑蔚说,“你回去准备一下,要给我写锦旗,用能挂在办公室里的款式。”
“好,”野火低下头,“这个我懂。”
又是沉默。
野火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勒痕,像是在对照某些东西。他的声音变得更低了些,带上了一种罕见的困惑:“刚才你还没开口,那个村长就跪下了。似乎在她眼中,一个精灵带着受伤的人类出现在这里,意味着灭顶之灾。”
他抬起头来:“兽人为什么会这么怕精灵?”
葑蔚手里的勺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