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助原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坠落时的风声还在耳边呼呼作响,他透过胸前的空洞看着越来越近的地面,而那里除了弥漫的血雾以外别无他物。
之后就是黑暗,长久的黑暗,足以令自己感知麻木的黑暗。
死亡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所以当他再次睁开双眼之时,第一反应竟是有什么事情搞错了。
视线由迷蒙的重影逐渐聚焦,粗糙的岩顶挂着幽暗的烛火,鼻腔中刺入药与血的气息。
这才不是什么死后的世界。
他想。
活着本该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可他却丝毫感受不到这份劫后余生的喜悦。
甚至连失望都没有。
在被那别天神彻底否定的一刻,宇智波佐助的心就已经彻底死了。
“哦,你醒了。”
似曾相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有人正坐在他的旁边。
佐助费力地转动眼珠,床畔的阴影遮掩着一个陌生的男人。
那人穿着深色的长袍,右半边脸布满了狰狞的疤痕,右眼的写轮眼闪动着猩红而诡异的光,而左眼则荡漾着淡紫色的波纹。
眼看少年戒备地瞪了过来,男人单手撑着下巴,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怎么,不戴面具就不认识我了?”
“你不是宇智波斑,你是谁?”
“真敏锐啊,不愧是我的后辈。”他嘴角一勾,笑意却始终不达眼底,“名字在这个世间不过是个代号罢了,初代的宇智波斑已经死了,不过只要能够继承他的意志,任何人都可以是宇智波斑。”
无聊透顶。
佐助闭上双眼,懒得再与那人周旋。
事到如今,再执着于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已经没有意义了。
“带土,事态紧急,赶紧跟他说明情况。”
更加似曾相识的声音让少年猛地睁开眼,视线越过“宇智波斑”的肩膀。
门框靠着另一个男人的身影,银色头发,身形修长,脸上却戴着那个无比眼熟的橙色漩涡面具。
还真是欲盖弥彰啊。
佐助突然觉得眼前的情形滑稽得令人发笑,“卡卡西……?你不是已经被处决了吗,这又是什么亡魂回归的戏码?”
面对他不加掩饰的讽刺,银发男子一声不吭,反而用手掌用力按住了面具,仿佛这样就能与现实隔绝。
“你也别太为难他了,我们这边的事情也很复杂,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楚。”
被称为带土的男人显然心烦意乱,头发都被他挠得沙沙作响。
“废话少说。”少年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外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情况?情况就是,这个世界已经没救了。”
带土收回先前那副散漫的做派,目光阴鸷。
“具体发生了什么状况我也不清楚,就在我把长门和小南从据点转移走,重新返回木叶的时候,‘月之眼’竟然提前发动了。”
他的声音都因愤恨变了调,咬着牙道:“神树以木叶为中心降临。无限月读正在向全世界蔓延,除了少数幸存者还清醒,大部分人都被包成了茧。”
“那不是正好吗?”佐助听罢反而冷笑出声,“这不就是宇智波斑,也就是你费尽心力谋划的那个,让全人类通过做梦来逃避现实的计划吗?”
“恭喜啊,你的愿望达成了。”
“别把我和那老家伙混为一谈!”
他也不知是被戳中了什么,猛然起了身,“月之眼计划于我来说不过是工具而已。”
“无限月读会把全人类包成茧,抽干他们的查克拉汇入神树。初代斑那个理想主义者,居然真心想让这些无可救药的蠢货们沉溺于虚假的美梦。”
“而我不同——查克拉才是造就痛苦和战争的根源。我要利用神树将它从所有人体内剥夺,让他们变回手无寸铁的普通人!”
烛火将带土脸上的伤痕映得忽明忽暗,可心不在焉的佐助压根没听对方说了什么,只觉那人嘴巴开开合合,碍眼得紧。
待他回过神来,那人已经讲到什么“我会成为悬挂在全人类头顶的利剑”,“什么只要有人试图挑起纷争,就降下天罚”。
这家伙在叽里咕噜地说些什么呢。
真聒噪。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大概会对这番狂妄之言嗤之以鼻吧。
反正在佐助眼中,无论是初代斑还是继任,他们的本质并无任何不同,都自诩为世界的主宰者,想让这世间按照自身的方式运转。
当真是自大又狂妄——到头来不过是万般皆空。
“所以呢,你又想利用我做什么?”
“之前我也说过了,无限月读因为不明原因提前发动,神树也被某种未知的力量控制,这本身就与我的计划冲突。”
“所以我必须找出原因,重新将神树掌握在我的手中,为此——”
带土向佐助伸出手,郑重其事地开口。
“我需要帮手。”
“……没兴趣。”
少年眉眼低垂,费力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
“别急着拒绝。”男人也不知从哪里掏出一面手镜,扔在了佐助的枕边。
“看清楚你现在的样子吧,既然觉醒了这样的眼睛,就证明你注定无法逃避拯救这个世界的命运。”
说罢,他潇洒转身,与那个戴着面具的银发男人一同,大步走出了暗室。
只留下佐助侧躺在床上发着呆。
该杀的人已经死了,木叶肯定也在神树降临的那刻化为了死域。
世界很快就会脱离其应有的秩序,全部人类即将进入永无止境的沉眠。
他理应什么都不在乎了。
只不过……为何自己的心中还是会觉得不甘与愤恨?
良久过后,少年缓慢伸出手,拿起了那面精致的镜子。
透过昏暗的烛光,他看清了镜中自己的脸。
漆黑的左眼消失了,取而代之的,一只散发着莹莹淡紫色光辉,扩散出一圈圈涟漪般纹路的眼睛。
与那个人的眼睛……一模一样。
“……!”
镜子从指间滑落,落在地面发出碎裂的轻响。
——
暗无天日的石室阻隔了一切时间的概念。
胸口的伤正在以不自然的速度快速愈合,之后又不知过去了多久,佐助的意识都在清醒与混沌之间循环往复。
清醒的时候他就盯着天花板放空自我,偶尔回神,才发现床头的烛火都燃尽了好几根。而混沌的时候他就会开始胡思乱想,回顾着自己十六年的人生,沉浸在那些深感痛苦的过往难以自拔。
奇怪的是,他分不清哪种状态更难熬。
直到有一天,某个意外的访客出现了。
“嘶嘶……好久不见了,佐助君。”
身披灰色斗篷的人影倚在门口,兜帽压得很低,半边脸庞被细密的白色鳞片覆盖。
药师兜?他不是应该早就与大蛇丸一同葬身蛇窟了吗?
少年条件反射般将视线聚焦在那人身上,漆黑的天照之火瞬间在对方脚边引燃,封死了他所有前路。
“哎呀呀,对待你的救命恩人,这未免也太冷酷无情了吧?”
兜不慌不忙地停下脚步,仔细端详着前方的黑炎,双手一摊无辜道:
“如果不是我,你先前被螺旋丸打穿的内脏,怎么还可能长得回来?”
“我移植了初代火影柱间大人的细胞到你身上,这才把你从三途川强拉了回来。”
“听说之前宇智波斑本人也是获得了柱间细胞后才觉醒了轮回眼。想不到佐助君竟然也能觉醒。”
对方的喋喋不休中时不时还掺杂着蛇类的嘶鸣,听得少年愈发烦心。
“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奉了二代目宇智波斑大人的命令,来劝佐助君出手‘拯救世界’的呀。”
“滚。”
“我知道,你对救世不感兴趣,因为我也是。”
“可是,”他话锋一转,别有深意地瞥向少年空虚的眸光,“你连自己都不怎么在乎了,又怎么会在乎那些挂在树上做着美梦的蝼蚁?”
“如果我能给你一个……亲自质问他的机会呢?”
“我继承了大蛇丸大人所有的遗产,并且还青出于蓝而胜于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