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站在通道尽头的宇智波鼬比佐助梦境之中还要虚幻,像是一缕随时都会被风吹散的烟尘。
少年的动作僵在了原地。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为任何事情动摇了。
可就在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的瞬间,他才发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被执念堵住的喉咙甚至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呵,如果意念能够生出手脚,被他自己压制在意识空间的小鬼,恐怕就要开始拳打脚踢了吧。
“放我出去,只有这件事我绝对不能让给你!”
蔓延的怒火犹如熊熊燃烧的天照,反复不断地灼烧着佐助的意识。
他甚至生出了一种快要被燃尽了的错觉。
可是……
更加猛烈的火势窜了上来。
一时间,心中的黑炎与意识中的叫嚣都渐行渐远。
少年沉默地走向了那个男人的亡魂。
相顾无言。
过道回荡着未央幽幽的叹息声。
“您从刚才就一直跟着佐助不是吗?虽然我们前两次见面并不愉快,但是鼬先生,您根本无需如此戒备我的……”
“如果死后还要选择把秘密藏在心里,那就真的……永远都不会被听见了。”
说罢她向后退了几步,不去扰乱那对手足之间跨越生死长河的重逢。
“……鼬。”佐助终于能将那个涩重的名字诉之于口,“你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名字的棱角将他的喉咙刮得生疼,每一个字眼都沾染着血气的味道。
而宇智波鼬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用那双平淡的黑眸看着自己。
“啊,我知道的。”
明明那人的身影触手可及,佐助却选择在鼬半步之遥的前方停下脚步,“你想亲自见证我的结局,你想亲自给自己书写的剧本写上‘全剧终’。”
“只可惜剧情似乎并没有如你所料发展下去啊。”
“看起来是这样的。”面对少年近乎讽刺的语气,鼬的反应甚为淡薄,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辩解都未曾有过。
“那只眼睛……佐助,你成长了。比我想象的……要坚强得多。”
“我并不想听到你说这些。”他反驳。
“九尾之夜,一族的真相,团藏的事,别天神的事……我全都知道了。”
最初的晦涩过后,佐助反而能将压抑多年的情绪肆意宣泄。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只是一味地从我身边逃开。”
“独自承受一切,无论生前死后都没有信任过我!”
“难道你对我的爱,也是一种为了控制我的手段吗?”
鼬的表情在听到最后一个问题时微微变了。
“木叶当时给了我两个选择,协助宇智波政变引发内忧外患,亦或是将战争的星火直接扼杀。”
“我选择了自以为正义的那条路,我的双手沾满了族人的鲜血,我的耳边萦绕着亡者的哀怨。”
他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可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佐助的耳畔。
“我只是不想让你跟我一样面临两难的选择。”
“只不过,这反而让你更加痛苦,对不起,佐助。”
“……”
陷入沉默的少年紧紧攥住了双拳。
“我曾以为你就像是一张白纸,很容易就会被别人的颜色染透。我害怕你会被宇智波斑挑拨,我害怕你会在调查出真相后染上疯狂的颜色,我害怕你会做出违背于心的选择……”
“所以我的器量也日渐狭隘了起来,若是这世间只存在黑白两条道路,我只希望你能永远走上光明之路,永不回头。”
“……”
佐助依旧一言不发。
他已经彻底明白了那个男人真正的执念。
到头来,自己的挣扎、自己的反抗,在对方的眼里不过是越走越黑吗?
即便……自己已经在试图拯救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了吗?
“我觉得并不是这样的,鼬先生。”未央似乎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走到与少年并肩的地方,毫不退让地直视着鼬的双眼。
“也许佐助他的确会被别人的色彩影响,但他从来都不会随波逐流。他会将那些痛苦的、绝望、温暖的、炽热的颜色全部吸收……”
“然后混合在一起,最终调和出只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灰色’。”
少女目光灼灼,言语间尽是对那人的理解与认可。
“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请您……相信您的弟弟会走出属于他自己的第三条路吧。”
话一说完,未央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有些不好意思地向后挪了两步。
佐助顺势将她拉回身边,混乱的思绪也久违地回归清明。
自己内心真正渴求的事物,并不仅仅只是来自兄长的认同。
“……我会的,哥哥。”
他握紧了少女紧张不安的手腕,已然没有任何事物能够令自己动摇。
“我已经见过了最深沉的黑暗,也见过这世间最美丽的光芒,我会用我的方式改变这个世界,让所有未来的宇智波鼬永远不会被逼迫着做出选择。”
“佐助能够听到你真实的想法,我就放心了。”
“这一次,可不要再迷失了。”
“……哥哥?”
鼬释然地笑了,仿佛先前那些沉重的期许不复存在。
他看向那两人彼此交握的双手,魂体开始化作点点微光,逐渐变得透明。
“其实无论你选择走上哪条道路,佐助。”
“我都会一直深爱着你的。”
光芒散尽,宇智波鼬的灵魂终于放下了最后的执念,彻底回归净土。
只剩下几缕极淡的光芒,如若暮秋的萤虫,随之消散。
——
佐助伫立在原地,凝视着那人消失的方向。
“未央,净土是什么样子的?”
话一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问题很愚蠢,“我的意思其实是……”
“嗯,我知道的。”少女微微侧头,那只紫色的眼眸里透着熟悉的狡黠。
“对了佐助,能麻烦你再稍微闭上一会眼睛吗,抱歉。”
“……?”
“因为那个……我还要解除你和我共享视野的术式嘛。”她的语气突然心虚了起来,连带着视线都飘忽了起来,“万一连累你看到什么别的脏东西,那可不行。”
还真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佐助盯着那人看了一会,但还是按照她说的闭上了眼睛。
黑暗中,他能感觉到未央的气息突然靠近了。
紧接着,某种轻柔微凉的触感,宛若一片飘落的雪花,轻轻地、飞快地贴在了自己的脸颊。
一触即分。
少年猛然睁开了眼。
“咳咳……”早已退到了几步之外的未央掩着嘴,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偷瞄着自己,“好啦,术式解除完毕,这下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笼罩着内心的阴霾顿时雨过天晴。
也许只有在面对眼前这个人的时候,他才不会下意识戴上“因陀罗”的面具。
“这就结束了?”佐助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是、是啊!”
“可是我觉得,”他再次上前一步,将那个退无可退的少女困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中。
“这个术,应该还有……残留。”
说罢,佐助微微垂下头,对着那人的唇瓣,吻了下去。
仅仅是呼吸的间距也太过遥远,世界正在坠入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