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花四溅,鲜血飘散。
不出片刻的工夫,他们再度扭打在了一起。
拳头空挥,脚步散乱,头槌与肘击轮番上阵。
简直没有任何章法可言,就像是回到了忍者学校的训练场上,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小鬼,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互不相让。
最后在彼此不服气的眼光中结下和解之印。
可那毕竟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
他们已经长大了。
“既然如此,就用这一招做个了断吧。”
眼见那番下忍级别的互殴根本分不出胜负,佐助从及膝深的河水中踉跄着起身,将最后一丝查克拉汇聚在掌心。
“如你所愿,佐助。”
没有影分/身的协助,鸣人的螺旋丸成型得极度缓慢。
但是佐助还是看到了。
他的视线越过鸣人看向他的身后。
那里站着很多人的虚影,而每一道虚影都在为那个人注入力量。
他无从辨认众多虚影的轮廓,可他知道,那是属于金发少年的信念,也是其一路走来遇到的所有羁绊。
再怎么想也与自己无关。
那他呢?
他的身后只会空无一人,所以根本没有回头的必要。
耳边除了千鸟的嘶鸣已然听不到其他声音,少年闭上眼睛,将所有的一切都倾注在这最后的一击之中。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
意识在混沌与虚无之中此起彼伏,残存的天之浮桥将两人的心声紧紧相连。
【为什么你总是想一个人抗下一切?】
【你是不是打算通过杀死我来让自己彻底死心?】
【别开玩笑了……混蛋佐助。】
【若是你不得不背负这个世界的仇恨……那我也会在你身边,至少帮你挡下一半。】
好吵,好烦。
被那些无孔不入的心声包围的少年终于睁开双眼,结果便见到噪音的源头就大大咧咧地躺在身旁。
血液从断裂的手臂喷涌而出,在两人身下汇聚成一条触目惊心的红河。
“少废话……”他无力再战,却依旧固执己见,“想要替我分担仇恨?你这家伙的意思是,同意我的做法了?”
“当然不行。”鸣人想也没想,即刻作答。
佐助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可那个人又紧接着开口,语气出奇的认真。
“但是在等你醒来这段时间里,我也想了很多很多。”
“有一点你说得对,村子不该作为国家的附属,我们忍者也不应当被用作战争的工具。”
“但若想让村子真正脱离国家掌控,绝对不能用你那种方式解决。”
“我相信一定有更为和平的方法,能够达成同样的结果。”
“比如?”
“……具体我还没有想好,可是我们明明可以用忍术与查克拉做到更多的事情啊。火遁可以冶炼锻造,木遁可以修建房屋,水遁和土遁也能用来开垦农田、兴修水利……”
“为什么偏偏要用在战场上,非要靠打打杀杀争出个结果呢?”
听完鸣人对于未来的构想,佐助亦是久久无言。
与先前的空想不同,这个吊车尾的是真的在认真思考和平的答案。
“我知道这可能需要花上很长的时间,十年,二十年?或许更久。”
“但是……”金发少年侧过头,脸上尽是灿烂的笑意。
“所以,跟我一起去寻找这个答案吧,佐助。”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漫长到鸣人以为自己等不到对方的回答。
“……哼。”
“你说的倒是轻巧。”
泠泠水声漫过少年最后的倔强。
“但是,如果你一直拖拖拉拉地想不出切实可行的做法——”
“我会第一时间把你干掉,吸收你的阳之力,再重新把神树种出来。”
“……哈?”鸣人的傻笑一下子僵在脸上,看起来无比滑稽。
“喂喂喂!你还没有放弃你那个可怕的想法啊我说!”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片刻,竟然不约而同地笑出声来。
断臂的血液在水中彼此交汇,顺着河流缓缓流向远方。
——
有一件事佐助永远都不会说出口。
就在千鸟与螺旋丸即将相撞的刹那,他还是没能忍住以余光瞥向了水面。
而那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身后的景象。
他的父母并肩而立,神情欣慰。他的兄长站在他们身侧,嘴角微微上扬,笑意浅淡而克制。
再远一点,便是香燐、水月以及重吾,甚至还有不发一言躲在暗影之中的怜。
而就在所有人的前方,白发的少女正眉眼弯弯地看着他。
即使自己选择的道路注定孑然一身,但是所有人的手都抵在他的后背之上。
紧紧地,稳稳地。
是啊,自己的背后从来不是空无一人。
内心的空洞正在被一缕又一缕的金色丝线缓慢地填补,天光自云层的缝隙洒落在被泪与血打湿的侧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