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归来
木叶村新修建的商业街转角,几个小孩子正在欢声笑语中追逐打闹。
“我之后一定要成为最顶级的S级忍者,你们之后都要听我的!”
“那、那我就要成为下一任会长大人,专门给你派些难到不讲道理的任务。”
“诶诶?!怎么这样,太过分了吧!”
吵吵嚷嚷的嘈杂声令佐助放缓了脚步。
早在那些孩子们出生之前,战争就已经结束了。
忍者协会成立的第十二年,在经历了漫长的谈判与博弈之后,五大国终于被迫承认了忍者村的独立地位。
忍者们不再是大名手下带着刀的提线木偶。
如今的忍者协会在各个忍者村都设有分部,只要是隶属于协会的忍者,均可以承接来自各个势力分派的委托。
这是他与鸣人花了近二十年才换来的世界。
至于代价——都过去了,不提也罢,人生又能有多少个二十年呢?
正值梅雨时节,走着走着,雨滴淅淅沥沥地淋了下来。
木叶的雨,大抵也跟记忆中不太一样了。
从前村中多数都是些低矮的民房,雨水啪嗒啪嗒地落在屋檐的瓦片上,听起来浑厚低沉。如今高楼广厦一栋挨着一栋,细密的雨点敲打着玻璃材质的幕墙,叮叮咚咚的,却再也成不了什么调子。
新兴的轨道列车从远处的高架桥上飞驰而过,碾着雨声远去。
那些冒着雨玩耍的孩童们也挨个被父母拎了回去,怕是少不得要挨上一顿训斥。
街道上又只剩下他一人。
虽然木叶算是佐助出生长大的故乡,可这些年来他回来的次数屈指可数。
说是归乡,其实更像是身为客居之人的路过罢了。
不知不觉间,脚步将他带到了南边的村口。
宇智波的族地倒还是老样子,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段,一片被刻意用铁丝网围起来的荒地更显得格格不入。重新规划的意见被人提了很多次,可每次都被那位忍协的会长大人亲自否决,久而久之,村子也就任由它空着,不做打算。
雨滴顺着洼地的边缘淌了下去,在杂草丛生的坑底汇聚成了浅浅的一汪。而族地深处的墓园倒是保存完好,林立的墓碑不见青苔,显然是时常有人来打理的。
他今日回来,就是为了扫墓。
而墓地里,有人在。
2.故人
撑着油纸伞的少女静静地站在墓碑前,柔顺的黑发从伞沿垂了下来,华丽的衣裙被水汽浸得微微发潮。
似是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那个人缓缓回过头来。
熟悉的容颜令佐助不住喃喃:“未央……”
“这位……先生?您怎么知晓我的名字是三生(Mio)?”
“我们以前见过吗?”
交织的雨丝落在他的肩头,可他却浑然不觉。
“抱歉,我认错人了。”
3. 往事
回到落脚的小旅馆后,佐助在窗边坐了许久。
蒙蒙细雨轻声地敲打着窗棂。
他远去的思绪渐渐回到了数年以前。
彼时佐助正在一个名为祖之国的国家游历,那是一个位于大陆边缘的小国,以千年不灭的智慧闻名于世。据传说那里的每一代国君都带着前世的记忆转生,再世世代代将积累的知识传承下去。
而寻回转世的关键,便在于祖之国的神器——三生石。
他原本只是路过,却意外被卷入了一场复杂的政治斗争之中。从邻国的觊觎中护下国君与神器后,佐助意外发现了某个真相。
没有任何人能够带着记忆轮回转世。
三生石所找到的孩子虽然继承了前任国君的灵魂,却暗中被家臣们绑回宫殿的囚笼。记载着历任国君经历的三生石,会将千百年间的记忆灌进新任国君的脑子里,直到这位国君真的记起“自己”是谁。
那孩子夜半偷偷躲在花园角落哭泣的样子,佐助至今都还记得。
欲戴其冠,必承其重。
这便是历任国君所坚守的宿命,也注定了他们早衰的命途。
毕竟灵魂若是承载了过多不属于自身的记忆,便会轻易地滑向崩溃边缘。
祖之国的经历也让佐助彻底明白了世间某种绝对的法则。
人一旦轮回转世,前尘往事便会尽数洗去。
纵使音容相貌与那人如此相似。
她是她,未央是未央。
自己没有资格怀揣着一段对方毫不知情的过往,出现在她的面前,告诉她我们曾经彼此相爱。
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他还是暗中调查了那个少女的来历。
花之国大名的女儿,花园院三生,来到木叶似乎是为了求医。
佐助盯着手中的纸条看了良久,一簇火苗从指尖冒出。
落进茶碗里的灰烬在茶汤表面沉沉浮浮。
就这样吧。
别再去打扰她了。
4. 再会
两天后,甘味轩。
木叶顶奢级别的茶楼门口围着一众护卫,屋檐下挂着“本日贵宾包场”的牌子。佐助藏在街对面的树影里,透过二楼的雕花木窗,刚好能将里面的情况尽收眼底。
少女面前的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特色甜食。
三色丸子、抹茶羊羹、草莓大福……
无论哪一样看起来都甜得发腻,是佐助坚决不会涉猎的领域之一。
他就这样看入了神,下一瞬,少女倏地抬起头,视线穿过雨后初晴的街景,大大方方地落在他所藏身的树影中。
她眉眼弯弯地朝他招了招手。
“啊,是佐助先生,请问您要进来坐坐吗?”
佐助:“……”
被她清清脆脆地一唤,佐助索性从枝头纵身一跃。
护卫们如临大敌地看着他上楼,而少女也已经吩咐人重新添了茶,还贴心地把一碟叫不出名字的茶点往对面推了推。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坐到那人对面,语气开门见山。
三生笑而不语,双手托腮盯着他看,似乎是想让他快些尝尝自己的推荐。
佐助不动声色地叹了口气。
点心入口的瞬间,本来做好囫囵吞枣准备的他意外发现——咸香可口,回味无穷。
就还……挺好吃的。
“是春野医生告诉我的。”
看他不经意间流露出满意之色,少女这才得逞似的交代出来,薄紫色的眼睛里盛满了狡黠的光,“我把墓园的事情说给她听,她一下子就猜到是您了。”
“因为佐助先生的长相,实在是太令人过目难忘了。”
佐助无语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目光落在那一大堆甜点上。
“你点了这么多东西,吃得完吗?”
“当然——”三生拉长尾音,拿着竹签戳起一块羊羹放入嘴里,小口小口地咀嚼着,“当然吃不完了。”
“该不会佐助先生以为我会说:‘反正甜点都是装进另一个胃里的吧?’”
“……”
真像啊,为什么会这么像?
他暗自捏紧了茶碗的边沿,氤氲的热气袅袅上升。
茶是好茶,只是有点苦。
少女将装着羊羹的小碟推到一边,从衣袖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册子,翻开,用笔在上面轻轻一划。
之后她便飞快地将本子藏好,仿佛生怕被别人看到似的。
“你在干什么?”
“秘密。”
“……”
“话说回来,”三生轻声细语地打破沉默,手中的竹签有一搭没一搭地戳着一旁的蕨饼,“佐助先生那天是把我认成了其他什么人吗?”
“您看起来那么认真,想必一定是对佐助先生很重要的人吧。”
“嗯。”他不由自主地应了一声。
“是我此生最重要的人。”
竹签停在半空。
少女维持着那个姿势顿了几秒,随即若无其事地,把那块千疮百孔的蕨饼送入口中,含含糊糊地“哦~”了一声。
佐助觉得他不能再待在这里了。
只是看到那个人与未央渐渐重叠的容颜,他就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做出什么无可挽回的错事。
“多谢款待。”他站起身,茶杯重重地磕在桌面,咚的一声。
“我们不会再见了。”
“哎?佐助先生?!”
身后少女一声短促的惊呼,越来越远。
——
那人走后,三生重新取出了那个小本子。
【吃遍木叶甘味轩的全部推荐茶点】
她的笔尖轻轻划掉了那行字。
5. 清单
医院病房的白色窗帘被风吹得鼓囊囊的,初夏的蝉鸣甚是喧嚣。
花园院三生从记事开始就知道,自己大概率活不过二十岁。
父亲大人请遍了天下名医,可没有一人能诊断出她早衰的病因。他打听了好久,听说火之国有位出了名的医疗忍者,这才不顾舟车劳顿,前来求医。
不忍看到父亲鬓间再染霜华,三生还是决定跟着过来。
她背着大名偷偷在行李最底层藏了一个本子,封面上简简单单写着四个字:想做的事。
绝对不能写成遗愿清单,因为那样也太不吉利了。
本子里记录的事项其实已经划掉了不少。
【看一次真正的大海】
途经波之国的时候缠着父亲大人一起看过了。
心心念念的大海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吵人,海浪拍过来的时候她不小心被咸涩的海水呛到,狼狈得不行,可又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可惜最后风实在是太大了,沙粒扫在脸上刺啦啦的疼,她只得被父亲催促着回到了车上。
不过没关系,下次记得提前看看天气预报,挑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再来吧。
【在祭典上捞金鱼】
捞是捞到了,可是第二天就被她养死了一条。
她哭哭啼啼地在温泉旅店的树下挖了个小坑,将那条死去的金鱼风光大葬。
呜呜,明明连自己都养不活,还要连累这些无辜的生命。
最后还是在旅店老板娘生无可恋的眼神里,将剩下的金鱼一股脑儿托付给了她。
她再也不要给别人添麻烦了。
【吃遍各地的特色甜点】
原本写下来的其实是“各地”,后来觉得范围太大,所以又被她偷偷改成了“吃遍木叶甘味轩的全部推荐茶点”。
好在今天总算是打卡完成了。
不愧是每天排队都要从早排到晚的名店,有个财大气粗随意包场的父亲大人真是太幸运了。
只不过……
她想起那个人离去时的孤单背影,心口就莫名地闷痛。
【在木叶交一个无话不谈的新朋友】
这个姑且算是完成了一半?春野医生算吗?虽然她的年纪似乎要比自己大上不少,可是光看外貌的话完全就是个成熟稳重的大姐姐呀。
可是她在为自己诊断的时候总是欲言又止,眼神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
这样可就算不上无话不谈了呢。
算啦,先不想了。
……
不知不觉,夜深了。
值班的医师查完房,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灯火通明的夜景闪亮亮的,比花之国的夜晚要热闹多了。
三生就着床头昏黄的灯光,将本子翻得哗啦作响,没被划掉的愿望还有很多。
【去雷之国听一场Killer Bee先生的巡回演唱会】
【去雪之国看极光】
【参加一次月见野梦子老师的亲签发售】
翻着翻着,便到了底页。
那里只写着孤零零的一行字,还是她动身来木叶之前,偷偷一笔一画添上去的。
【好好与父亲大人告别】
这一条可一定要留在最后,而且划掉它的时候,绝对绝对不可以哭出来。
她想让父亲大人知道,三生这一生短是短了些,可是过得很开心。
少女盯着那行字迹看了许久,忽然又拿起了笔。
笔尖在纸页上方停了好一会儿,这才在那条愿望下方,小心翼翼地添上了新的一行:
【好想再见一次佐助先生】
好不容易落了笔,她自己的脸倒是烧得厉害,急匆匆把本子合上。
真是的,明明只见过两面。
而且人家都明确地说过了不会再见面了。
自己可不是什么死缠烂打的坏女人。
咚。
那是什么声音?
听起来有点像那个人茶杯磕在桌上的闷响,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叩着门。
咚。
咚咚。
三生突然意识到那声音并不是幻觉,而是什么东西真的在她脑海深处回响着,一声接着一声,震得她的指尖发麻。
笔记本从手中滑落。
视野边缘开始发黑,生命监测仪传来尖锐急促的“滴滴”声,走廊上奔跑着的脚步由远至近。
就在意识变得昏沉之际,她最后看到的,是本子上那行墨迹未干的字。
【好想再见一次佐助先生】
6. 愿望
就在三生以为自己要带着遗憾离世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花海之中。
不知名的白色小花星星点点地开遍了整个原野,点缀在盛放的繁花与新绿色的嫩芽之间,一路蔓延至天际的尽头。
花海之间立着一座座龟裂的石碑,新生的绿藤从缝隙中探出头来,垂下一串串淡紫色的、风铃一样的花骨朵。
风吹过来,打在脸上温温痒痒的,原野上的花随之摇曳。
真安静啊。
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安静到仿佛这里本该是一片荒芜的雪原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