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一只沾满泥土的手掌从坟墓里钻出,死死地握住了偶然路过的守墓人脚踝。
呀啊啊啊啊——!
诈尸了!
火光明灭,影影绰绰。
男人顶着一头蓬乱的长发占据了大半个镜头,惨白的双颊不健康地凹陷,瞪着双血红色的眼眸,目露凶光。
“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去找你。”
——哈西拉马。
滋啦。
千手柱间摇了摇头,掐断了眼前毫无营养的B级恐怖片,歪歪斜斜地躺在三途川畔的彼岸花田里,仰天长叹。
马达拉,吾之老友,你究竟身处何方哟?
事情还要从他临终时说起。
千手柱间这一辈子过得坦坦荡荡,自认平生没有对不起过任何人——除了在终结谷捅了宇智波斑一刀。
他曾经的挚友、天启、灵魂之交、创设合伙人,只是因为理念不和就与自己分道扬镳,再见面时已是刀剑相对。
而且柱间总觉得对方是被什么邪恶的玩意儿洗了脑,为了拯救深陷传销组织的故友,他决心召出顶上化佛,洗涤并超度寄宿在斑身上的恶念。
结果一个没留手,就把那人从物理层面超度了。
“真是本末倒置啊,柱间。”
宇智波斑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遗言,倒下了。
血从他的后心喷涌而出,起初还是温热的,被淅淅沥沥的雨水打湿后,浸得自己周身发寒。
抱歉了,斑。
倘若能在净土重逢,再好好跟你赔罪吧。
肃穆的灵堂里,千手柱间在众人哀戚的哭声中,缓缓阖上了眼。
再睁眼时,他便躺在了这片艳红似血的花田里。
我是谁?我在哪?我要做什么?
短暂的迷茫过后,柱间哈哈大笑,自己终于能久违地与那人喝一杯了。
不对,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笑声戛然而止,他盘腿坐在花丛里,摩挲着下巴陷入了深思。
要是斑先他一步转世去了怎么办,那家伙天生就是个急性子,那自己不就永远都没法再与他相见了吗?
想着想着,柱间的胸口传来锥心的痛。
灵魂本应没有知觉。
为何会,如此之痛?
他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靠近心脏的部位被捅了一刀,刀口的形状看起来很眼熟,正是自己生前从不离手的那把爱刀。
死前的记忆还很模糊,柱间甚至不记得这一刀是什么时候挨的。
可是他很确定,除了某个爱记仇的男人以外,不会再有其他人做出鞭尸补刀这么无聊的事。
哈哈哈,竟然连灵魂都能捅得穿,真不愧是斑啊。
等等!
柱间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惊人的事实。
这不就是说明,那人没死?
心口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来自灵魂的震颤。
“好啊,真是太好了!”
他就近在河畔找了块石头坐下,盯着三途川源头的湍流。
那就等吧。
反正亡者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根之国没有什么时间的概念。
漫长的等待中,柱间无意中发现了两件有趣的事实。
比如亡者的形象并不是由死前的模样演化而成,而是取决于生前最为怀念的那段时光。
他原以为自己会是那个披着御神袍、意气风发的初代火影,结果对着水面一看,却穿戴着战国时期那套红色的盔甲。
难道比起和平,自己骨子里其实是个战斗狂吗?
呵呵,不会的不会的。
自诩和平使者的柱间微微一笑,眼神慈爱地看着自己的弟弟。
“大哥,听我说,那个混蛋果然没死!”
“嗯,我知道。”
“我挖了他的坟,结果……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
比宇智波斑先到来的是扉间,也许是在根之国待久了的缘故,兄弟重聚之时,柱间竟完全没觉得难过。
“因为那可是斑啊。”
“……”
扉间抱着双臂,也在三途川边盘腿一坐,满脸都是不服,“那我就和大哥你一起在这等着,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好啊。”
他托着下巴,笑而不语。
“……大哥?是你吗,我是不是……该走了?”
“去吧,扉间,不要回头,是时候迎接你的新生了。”
在根之国待久了的灵魂,会渐渐遗忘前尘的一切,最终浑浑噩噩地登上渡船,强制送入轮回。
这一别,就是永别。
送走了双眼空洞的二弟,柱间再次坐了回去,俨然成了三途川的第一个钉子户。
故人们来了又走。
他也不知自己为何还能留到现在。
直到有一天——
一团与众不同的灵魂从天而降。
那灵魂空洞又茫然,甚至连生前的记忆都没有,一抵达根之国就直接飘向了转世渡河的扁舟。
是斑!
柱间的灵魂又开始了久违的震颤,他想都没想就拦下了另一艘小船,跟着那空白的灵魂驶向三途川的彼岸。
糟糕了。
上船之后他才开始后悔,斑的灵魂残缺不全,连自己都认不出来,若此时跟着他一起转世,恐怕就再也没有和解的机会。
现在跳船也来不及了。
情急之下,柱间只得强行分出了一丝残魂留在河岸,灵魂撕裂的剧痛令他冷汗直冒,连魂体都透明了些。
承载了因陀罗与阿修罗灵魂的小船晃晃悠悠,很快在他面前消失不见。
继续等吧。
他想。
总有一天,他们还会见面的。
——
宇智波斑是个行事豪爽,有仇必报的男人。
伊邪那岐才刚刚生效,他就迫不及待地从坟墓里爬出来,浑身的泥土还没来得及拍干净,打算去找柱间再战三百回合。
千手柱间,死了。
他愣在原地。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时。
斑偷摸进了灵堂,盯着那人安详的面容,沉默了许久。
死都死了,结果还是这副傻样。
他拔出了棺木中用于殉葬的佩刀,对准柱间的心口捅了下去。
“这一刀,是你欠我的。”
啊,真是心情舒畅。
男人的身影隐没在夜色之中,从此世间再无宇智波斑。
六道鸢,是他给自己起的新名字。
——
宇智波斑平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没能提早看清黑绝的丑恶嘴脸。不仅身体被一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夺了舍,灵魂还被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脏东西。
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而且他也没有机会再报复回去了。
无限月读解除的那一刻,斑躺在瓦砾堆里,已是弥留之际,却发现那个九尾小子的背后竟然粘着张柱间的傻脸。
……?
这种时候能装死吗?
两人隔着漫天细碎的金光,任谁都没有开口。
斑感到自己的魂体正在变得轻盈,他最后看了眼那个一生的宿敌,却发现对方嘴型无声地开开合合。
等我?
大概吧。
谁要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