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抱一下我吧。”
要是在上一世,楼繁定是喜极而泣、敲锣打鼓、急不可耐地就抱上去了,毕竟秦沛然从来没主动过,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视同仁地将楼繁拒在了千里之外。
可这一世,楼繁面色一凝,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了。
对面是不愿意的,不论是亲密行为、还是这种姑且算得上“正常相处”的肢体接触,秦沛然都难以忍受。楼繁认识了她四年,强迫了她四年,秦沛然每每皱起的眉间,楼繁都一一记得。
自己也是不愿意的,说这话倒不是她装清高,而是她真的不想再一次看到秦沛然将工资条亮给自己、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好没意思。
从头到尾。
“抱什么抱。”楼繁啧了声,勾指在秦沛然脑门上敲了记狠的,“快上去吧,都好晚了。”她转过身,就要去开车门,却发现车门依旧是锁着的。
她朝驾驶座看过去,秦沛然坐在那儿一动不动,没有丝毫要开锁的意思。
“怎么了?”楼繁心底升起一丝古怪。
“我就是……”秦沛然突然垂下头,嗓音带了点抖,“有点害怕,姐姐,我害怕……”
像是猛然掀开的闸门,那些积压已久的不知所措便一股脑地从秦沛然口中争先而出了。
“姐姐,你说吕旺为什么会被打啊,他和那些社会上的人扯上了关系,那我呢,我那天还带了电棍去,我会不会也……”
“要不是你那天来救我,我、我现在……”
“他们肯定记得我的吧,要是下次在路上不小心碰见呢,他们也知道我学校的,如果在校门口蹲我……”
“我好害怕啊姐姐,我不是吕旺,我没办法远走高飞,我只有你了。”
……
说不上是在哪句话时,楼繁回应了秦沛然要抱的请求,一开始楼繁只是轻轻将人环在怀里,右手撑在后脑勺处轻轻揉着。
随着秦沛然的情绪愈发激动,那条揽着楼繁腰间的胳膊便愈发紧了,楼繁试图安抚、令其放松,可越是如此,楼繁便越是感受到腰间像是被嗜血的藤蔓缠住、又一寸寸收紧。
相差十年的心脏以相似的频率跳动着,秦沛然是后怕,楼繁却不见得。
短袄早在上车时就被楼繁脱到了后座,秦沛然长而有力的手指骨节便只隔了层衬衫在楼繁腰间胡乱抓着,滑过肌肤、摩过骨骼。
秦沛然长的很标致,这是公认的事实,她的五官长而细,就像是春天抽节的竹条、上边缀着锋利而细长的竹叶。
秀丽的,凛冽的。
再加上她成长环境所致、那独一份不屈不挠的韧劲。
秦沛然的所有,好的坏的,亮眼的阴暗的,坚韧的脆弱的,所有一切全都令楼繁此刻的心脏狂跳。
秦沛然的手在她身后一下下地箍紧、又沿着脊椎摩挲、按压,像是想将人揉进自己骨子里,她发抖的嗓音似乎变了样,带着些微的沙哑。
她抬起头,贴在楼繁身前,以一个绝对示弱的姿态:“姐姐心跳怎么也这么快?”
“我、我没有,不是……”楼繁眼睫垂着,两人长发交缠,那双洞察人心的眼便像刁钻的蛇信子,勾着楼繁的眼便往里探。
她慌乱阖了眼,又掩耳盗铃般睁开,视线从秦沛然的眼挪移到她的唇。
那双克制薄情的唇,此时竟带了丝引诱的味道。楼繁清楚,那是自己的荷尔蒙出了差。
“快下车吧。”楼繁慌忙将人推开,转身去够后座的短袄。
秦沛然冷静地看着楼繁整理衣服,伸手解了锁,又慢半拍地跟在楼繁的身后上了楼。
楼繁先一步进了家门,洗漱,换衣服,进卧室。明天还要上班,她得早点睡。
房门紧闭,只从底下的缝隙里钻出来一点儿光亮,无意识切割着屋外的人影。
啪嗒啪嗒,拖鞋踏上楼繁的神经;
哗啦哗啦,水珠落满楼繁的心脏。
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那些一粒粒的珠子便从心口滚落出来,撒了满床,叫她浑身酥痒难熬。
楼繁碾着那些酥酥麻麻,听着隔壁传来的窸窣动静。
嗡隆隆的吹风机、硬质的木地板、软绵绵的被子。楼繁几乎可以想象出秦沛然那双曾经近距离接触过自己的手、那双不单有蛮力还会使巧劲、带着薄茧的手,是怎样让那些屋内陈设都一一听话的。
吹风机听话归了位,被子顺服贴着秦沛然的身子,那边归于静谧,这边则躁动一团。
楼繁这一夜睡的并不安稳,她是案板上洗净的苹果,秦沛然则是那把冷静而锋利的水果刀,她冷静地划过,她小声隐忍,刀尖在案板那摊汁水上点了点,又像是戏谑般高高抬起。
一滴莹润汁水则沿着刀尖滚落,砸上楼繁微张的唇角。
楼繁被砸醒了。
手机落在床边,吵的要命,楼繁一把捞起,关了,又握着手机在衣柜前站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