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出一条干净内衣，换上，若无其事出了房间。

正好撞上秦沛然从浴室走出来。

“阿嚏！”秦沛然没洗头，只是发丝沾上了水，此时正拎个毛巾擦着发尾，背过身打了个喷嚏。

“怎么了？”楼繁看了眼水气未散的浴室，话语中带了点埋怨的意味，“大早上洗什么澡？”嘴上这么说，还是去柜子里拿了袋感冒灵，用热水冲泡了，递给秦沛然。

秦沛然呼着杯中热气，长睫便被湿湿压垂着，她小小抿了一口，短促“嘶”了一声，复而抬起眼，用那双常年清明、现下却被熏得湿漉漉的秀丽眉眼望着楼繁：“烫。”

像是在客观陈述，又难以察觉的掺了两分委屈。

“慢点喝。”楼繁伸手捧了捧陶瓷杯壁，无奈道，“感冒药就得喝热的，怎么？给你扔两冰块进去？”

秦沛然眼眸动了动，像是真的在考虑可行性。

“别想了。”楼繁走向洗漱间，顺手摸了把秦沛然蓬松的发顶，“不着急喝，等下给你做早餐哈。”

“嗯。”身后传来低低的一声，要不是楼繁曾和她相处整整四年，或许根本察觉不了句尾较之以往有些微的挑起。

好像不是她的错觉，这孩子，真的变娇了。

等楼繁洗漱完，端了两碟煎鱼排上桌，边打开手机处理消息边吃饭时，突然听见秦沛然开口了：“跨年夜姐姐有安排吗？”

楼繁想了想，游野得回家，其他同事朋友估计也不会凑在这个时间约自己。她刚打算摇头，手机一震。

“要上班。”楼繁叹口气，指尖捏着金属叉在陶瓷盘上晃了晃，发出不耐烦的声响，“刚下的通知，新加坡那边的开年春季展出了点状况，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要是上午能结束就好了，下午去超市买点菜、做顿大餐，晚上躺沙发上看个电影，再泡个澡、好好休息休息。”

“本来还想着炖个羊肉、放个烟花什么的呢，诶……”楼繁舔了舔嘴角的酱汁，抱着膝盖将脸贴了上去，手里的叉子还在不认输地折磨着餐盘，“我就说我迟早得跳槽……”

然而现实远比想象中的糟。

“不是，新加坡那边的代理商是有病吧？还剩不到两个月跟我说商务签还没开始办？”林姚挂了电话就开始骂骂咧咧。

汪媛那边也不甘示弱：“国外这么松弛的么？日本那边寄过去的展品，申报信息填错在海关卡两个月了吧？他们还周旋呢？赶快重新发一批啊！”

越是忙，时间越是过的飞快，眼见天越来越沉，窗外的雪也渐渐堆了起来，楼繁一边和日方打着zoom会议，一边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不知不觉已经晚上7点了。

“今天就到这儿吧。”隔着屏幕，吉川本部长说了这句话，楼繁松了口气。

至少这该死又冗长的会议终于结束了。

她掏出手机，看到几条新消息。

楼繁自动忽略了几条虚情假意的，点开置顶。

秦沛然：【几点回家？】是两小时前发的。

【还在忙？】这条是十分钟前的。

楼繁点了点屏幕：“应该会很晚回，你自己随便吃点别等我了。”

秦沛然的手机像是握在手里，下一秒便打了过来：“忙到现在，吃饭了没？”

楼繁一只手捏着电话，一只手则在包里找着蓝牙耳机，有些敷衍着的回：“没呢，中饭都只吃了一半，晚上啊、晚上……”

她终于从乱糟糟的一堆文件下找到了自己的蓝牙耳机盒，掀开盖、戴上，将手机放在显示器下方，一边敲着键盘回邮件，接着说道：“晚上吃食堂或者外卖吧，在公司不就吃这些嘛。”

“食堂今天不开门哦。”颜荔从对面工位探出头，摆了摆食指，“今天我们上班，食堂阿姨又不上班，外卖的话……”她点开手机里的黄色软件，像是早就搜过一遍了：“外卖只剩咖啡了。”

公司的位置本来就难点外卖，又是离跨年只有不到五小时的傍晚，有家咖啡店都算谢天谢地咯，楼繁站起身，凑近颜荔的手机看着：“没事，我点杯咖啡再加个面包什么的——”

“售罄。”颜荔划到灰了一栏的页面，撇了撇嘴，又得意般笑道，“幸好我还有存货，来来来我分你一半。”

说着，颜荔钻进她的办公桌下方，楼繁听见抽屉被拉开的声音，接着是窸窸窣窣的翻找声。

不一会儿，颜荔拎着袋巴掌大的小面包腾地一下站起身：“当当当当～还好我上次嘴馋忍住了。”

“这么小。”楼繁不是不知道，今天谁都忙的脚不沾地，谁都想早一点把事情结束早点回家，谁都没吃上个踏实的中饭，“你留着自己吃吧。”

“嗐，咱俩谁跟谁呀？”颜荔颇为豪爽的一把将塑料袋撕开，那块只比巴掌大一点儿的小面包被她扯下一半，剩下袋子里的一半被她塞进了楼繁手里，半唱半跳的：“你一半儿我一半儿～你是我的另一半儿～”

电话那边已经安静了许久，此时轻轻嗤出一道鼻音。

声音太弱，这边又吵，楼繁没听见。

“诶诶诶，偷吃什么独食呢？”林姚刚打完电话，肚子饿的咕咕响，捏着只笔边敲桌面、边打量着二人。

结局就是两人手里的面包又被林姚和汪媛分别抢了一半走。

“好了好了不跟你说了。”楼繁两口就嚼完了那四分之一块面包，一手按着耳机、一手捧着文件夹站起身，“我要忙了，挂了啊。”

电话匆匆忙忙地挂断，那头轻悄悄的锁门声便在楼繁耳边略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