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姐,我不行了,坂本部长为什么要跟我讲中文!他说的中文我听不懂啊……”颜荔挂完电话,哭丧着脸就要往楼繁身上扑。
楼繁脑后的发抓早就顺着长发垂了下来,此刻半搭在腰间,比平常看上去更懒散些。她笑了笑,将颜荔扑过来的脑袋撑远了,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字符,接着朝她勾了勾手指:“电话给我。”
颜荔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飞快捧着电话线,伸长话筒递了过去。
一通电话结束的很快,楼繁三言两语传达了坂本部长的意思,颜荔一副快要哭了的模样,抓着楼繁的胳膊不肯放了:“楼姐,你就是我再生父母,呜呜呜呜呜部长没有骂我吧?没有阴阳怪气吧?没有说我什么吧?”
“放心。”楼繁没被拘着的那只手趁机数了数桌上的文件,把要交给颜荔的那部分塞到她怀里:“喏,这个你跟新加坡那边联系吧。”
“好嘞!”颜荔举了个手,快步回工位了。
楼繁坐回去,目光移至电脑屏幕上时,顺带看了眼从不远处路过的秦沛然。
她手里端了个一次性水杯,正目不斜视地朝小会客室走。
不过半个小时,这已经是她第三次去茶水间了。
楼繁的目光每次回落的都很快,便没有注意过颜荔正顺着她的视线轻轻转动了眼眸。
颜荔悄悄蹬了蹬脚,椅子便朝汪媛那儿滑了一小截:“汪姐。”她刻意压低了声音,手上的工作不停。
“怎么啦?”汪媛也小声地回。
“你刚刚怎么把楼姐表妹看成女朋友的呀?她两、像……?”
汪媛一听到这个话题就来劲儿了,她肩膀往出凑了凑,偷偷瞥了眼小会客室的方向——门只半掩了,那个表妹正端着水抿了一口。
“感、觉。”汪媛说,见颜荔还傻不愣登的眨巴了眼,拽着她肩膀拉近了,又补充了一句:“你想啊,外面下了雪,地铁停了、车也打不到,这么费劲巴拉地送爱心便当过来,就是怕人家饿着……除了对象还能有谁这么上心?”
颜荔想了想,确实,她和她表姐妹再怎么好,也不至于好到这个地步。
“我就说呢……”颜荔自言自语,将手上的笔转了几道,目光落在空了的水杯上。
“我去打水。”她站起身,径直朝茶水间走去。
半夜十点的写字楼依旧灯火通明,秦沛然是这儿唯一的闲人,她抿了口温水,漫无目的翻着手机,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茶水间走过来。
不是路过,秦沛然指腹摩挲着手机侧面,在来人踏进会客室那一瞬,锁了屏。
“姐姐好。”将手机塞进口袋,秦沛然朝来人礼貌一笑。
颜荔年纪小,自然不像林姚那样吃这套,她走近了,挑了个秦沛然旁边的小沙发坐下,一边翘起腿一边望了眼门外。
很好,没人注意到这边。
“诶。”颜荔转回头,撑着脑袋望向秦沛然。
“你喜欢你姐姐?”
颜荔的声音放的很轻,确定只有她们两人听得见的程度,她的眉眼盈盈弯着,看不出一点儿话外之音。
秦沛然方才用来对付林姚的那副表情不紧不慢收了起来,换上那双长狭而尖锐的眼,挑着眉梢、直直看着颜荔。
等不到回答,颜荔既不急也不恼,慢吞吞地又凑近了些,几乎快要贴到秦沛然耳边:“跟自己的亲表姐……不太好吧……?”
秦沛然不太习惯外人离自己过近,于是她拉远了些距离,对着那张天真无邪的笑脸,露出完全相反的笑意来:“我可从来没说过、我是她什么乱七八糟的表妹。”
“……”颜荔一愣,随之眼睛一亮,“所以,你俩到底什么关系?”
“没有血缘关系。”秦沛然顿了一顿,两指钳起颜荔因凑近而挨上自己的衣角、拎远了些、放下,这才抬起眼,以一种缓慢而平静的语气、将接下来的话一滴不漏注射进颜荔的大脑:
“比不上血缘的庸俗,但远超血缘的亲密。”
画面被定格在此处许久,直到身后传来敲门声,颜荔眼瞧着面前的人迅速换了副乖巧模样,朝自己身后笑了笑:“下班了?我们回家。”
颜荔回过头,果然看见楼繁半敞着羽绒衣,歪歪靠在门沿。
楼繁朝颜荔挥了挥手,又顺着收回、掩上嘴边打了个哈欠:“你还有闲心思在这儿聊天呢?我的活可都干完了啊,你抓紧点吧都这么晚了。”
说完也不管颜荔在这儿摸什么鱼了,拉了秦沛然就往出走。
已经半夜十一点多,停车场静的只剩踩断了雪的嘎吱嘎吱,秦沛然细微的、忍着疼的抽气声便藏不住了。
于是楼繁搀上秦沛然的胳膊,在对上她不解的眼神之前开口:“胳膊借我暖暖。”
到了车边,谁也没想到两人竟为谁来开车争了起来。
“你脚疼还开车?坐你副驾去吧。”
“疲劳驾驶。”秦沛然望着楼繁,丝毫没有要让步的意思,又低头转了转脚踝,“刚刚休息了那么久,已经不疼了。”
“骗谁呢你?”楼繁可太了解眼前这人了,她倚在驾驶座门前,拦住了秦沛然拉门的动作,“这腿跟着你可遭老罪了吧?从小就没歇过,一说你就扯什么老毛病好不了,我看明明就是不给它歇的时——”
“间”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楼繁心里连道完了完了完了,叫你嘴快,说漏嘴了吧。
秦沛然抬头望了她一眼,扯开了点嘴角,似笑非笑:“把我当别人了?”
“哎呀搞错了嘛,就是……嗯……我有个朋友也是腿疼你知道吧,反正你现在要是不好好养着,将来就跟她一样,听到没?”
“朋友?什么朋友?”
这还能是什么朋友啊?瞎编出来的空气朋友呗。
“大学时候的,说了你也不认识,好啦你坐过去,我来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