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秦沛然倒没再坚持,只是将背上的双肩包脱了下来,低头系好了安全带。
“包放后面?”楼繁踩住刹车,发动车子,朝后座示意了下。
“不用。”秦沛然随意放在脚边,“放这儿就行。”
中控屏上的时间一点点迫近0点,没来由地制造出些紧张氛围,好像新的一年就总该有些新的大事,于是所有人都屏息期待着。
“3、”
一辆奔驰e300coupe静静驶上长江大桥,除了横跨江面的灯带,这里万物寂静。
“2、”
楼繁嫌闷,开了半截车窗。
“1、”
秦沛然按低车窗,朝江的那边看过去。
中控台上整整齐齐的00:00:00像倒计时的炸弹,“砰”地一声在天边炸响,漆黑天幕被烟花点着了个口子,不受控制的烧灼起来。
火舌卷进秦沛然的眼底,她便少见地添了几分情绪:“姐姐。”
她转过头,望着楼繁。
“我想去一趟江边。”
江边离这里不远,又顺路,秦沛然语气恳切,楼繁自是没什么理由拒绝。
下了大桥,拐个弯,两人来到江边。
江边有个人工建成的沙滩,平常人不少,此时难得的清净,楼繁锁了门、下车,见秦沛然下了车还把包拎着,有些奇怪地扬了扬眉尾。
“包里装了什么啊?这么宝贝?”
“烟花。”
楼繁没想到她会回答,分了神,又确认了一遍:“烟花?”
秦沛然没再应声,她踱步走到水边、蹲下,将背包靠在自己身侧。
楼繁踏着沙砾、秦沛然拉开拉链、喀拉喀拉地响。
一个什么也没问、跟着蹲下,另一个默契地抽出根仙女棒、塞进对方手心。
“嚓”地一声,接着是滋啦滋啦,扰乱了江边风的宁静。
“小孩儿玩小孩儿玩意儿。”楼繁干脆一屁股坐上了沙滩,摇着仙女棒笑。
“要我夸你儿化音说的厉害?”秦沛然咬了一点儿唇角,浅浅笑着。
楼繁看过去,秦沛然的侧脸在火花的隐约光影里不算明朗,却恰好模糊了有些冷硬的轮廓,终于显出几分这个年纪该有的柔和来。
“谢谢你啊,炖羊肉……还有烟花。”
秦沛然手里的烟花灭了,她翻了翻包,空的,手垂了下来,硌到一块石子儿。
她望着楼繁手里的仙女棒,突然想起那个与她隔了千年之遥万里之远的小女孩,卖不出去火柴,也是这样对着火焰发呆。
秦沛然捏起石子儿,对着焰火照了照。
“我奶奶会挑这个沙滩上最漂亮的石头……”秦沛然头一次这样絮絮叨叨,讲着些连上一世的楼繁都不知道的事。
没什么经济来源的一老一少,对大自然创造的艺术品挑挑拣拣,花一下午选出最杰出的那一颗,又揣着这份隐秘的喜悦将其私占珍藏。
秦沛然说完,楼繁手里的焰火也灭了。
“那儿有个秋千。”楼繁抱上膝盖,食指悬着、隔空点了点,“晃晃我呗。”
秦沛然看着楼繁,又像是透过她在看其他人。
“傻子。”楼繁生拉硬拽,将人拖到了秋千架旁,自己坐了上去。
楼繁长发披散,顺着江风猎猎飞舞。秋千时高时低,秋千架上的人便时而笑个不停、时而连连告饶。
“太高了!低点!低点……喂,秦沛然,你故意的吧?好了好了,好秦沛然,求你了……”
秦沛然轻勾唇角,松开手,往旁边站了一步。
秋千顺着惯性依旧晃的很高,秦沛然站着的地方既可以看清楼繁的表情,还可以伸手拦下秋千绳,可她却食髓知味般、又推了一下。
楼繁在类似的情绪下会微微张开唇,她的舌尖贴着上颚,又因紧张的呼喊而伸出来一些,像极了诱着毒蛇前来舔舐的烂樱桃、故意滴着鲜甜的汁水。
极媚的桃花眼因不安而蹙起,长睫颤颤、扫过眼尾黑痣时便会喊秦沛然的名字。
秦沛然控制着力道,不叫楼繁真的危险,又可以见她急声唤自己的模样。
来回两次,秦沛然终于意识到自己的恶趣味,她眸心沉了沉,拦住了晃在眼前的秋千绳。
“玩够了没?”秦沛然一把抓住险些从上面滑落的楼繁,手扣在后背安抚似的拍了拍,“玩够了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