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繁觉得，最近这段时间，她和秦沛然的关系有点朝不对劲的方向发展了。

这事儿赖谁？她想了想，和秦沛然肯定无关，毕竟这孩子心思向来单纯。

那就只能赖自己了。

她自认不是改邪归正，只是稍微有点鄙夷上一世强人所难的自己。

于是接下来两个月她几乎泡在了工作里，虽然秦沛然依旧每天不厌其烦地来接她下班，但也仅限于此了，每每自觉两人过于亲近时，她都会立马端出副姐姐的姿态来。

以光明磊落的身份，让秦沛然心甘情愿留在自己身边，尽量久一点。

“楼姐，你最近怎么天天来这么早？”颜荔打着哈欠将包放在工位，看了眼墙上的挂钟——离上班还有足足半个多小时。

“你不也挺早？”颜荔翻着下个月即将在香港上新的产品资料，头也没抬。

“我是楼上装修给我搞醒的，早上5点你懂么？天还没亮呢，电钻直接给我脑子钻通了！”颜荔困的不行，往椅子上一摊就开始睡回笼觉。

楼繁笑了笑，没接话。

“对了姐，你老家哪儿的？过年车票抢到了没？”颜荔阖着眼睛，随意问道。

楼繁手指一顿，长睫轻轻扇了扇：“没，我打算和朋友去南岛过。”

她都已经多久没回家过年了？自从大学毕业，她甚至都和那些所谓的家人们近乎断联，更别说连着好几天共处一室、上演其乐融融的合家欢情景剧了。

“南岛？”颜荔方才还闭着的眼腾地一睁，讲话也不慢悠悠浑噩噩了，“我就是南岛的啊！”

“嗯？”楼繁手上一放，眼睛总算离了屏幕，“那还真是巧了。”

早在一个月前，她就和游野约好了趁着过年假期去南岛旅游。不是她精力充沛到连放假都不肯待家里歇歇、也不是南岛真的这么吸引她，只是最近家里的氛围实在奇怪，就像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黏在二人之间，稍不留神，她就容易连人带脑子都缠进那个名为秦沛然的缱绻蛛网里。

于是她揪了游野，又选了“南岛”这个一到过年就会被各大营销号反复提起的度假圣地。

“和……你的那个表妹？”颜荔捧了叠A4文件，遮住了下半张脸，一双圆溜溜的杏眼打量着这边。

“咳咳……不是她，其他朋友。”楼繁最近甚至完全不能想秦沛然，细说的话，大概是从跨年夜那天起，就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是自己不该坐那个秋千？还是不该去江边？或者一开始就不该留她在会客室。不不不，那样的雪天怎么可能再让她走回去？

她越想脑子越乱，干脆转移话题，问颜荔打趣：“正好，南岛有什么好玩的避雷的你可都得告诉我，不然大过年的被坑了心情不好回头一见着你就烦，要是碰上月度评价……”

“前辈饶我小命！”颜荔装模作样地捧起手机拜了拜，又立马对着手机噼里啪啦打起字来，“我先给你发几家本地人爱吃的，晚点再给你发那些连本地人都坑的黑店……”

手机震了几震，楼繁看了眼，没管，继续滚着鼠标看电脑上的产品资料：“行，到时候请你吃顿饭，您老记得留点时间给我们？”

“放心，免费的饭都送嘴边了那肯定得有时间，我把我爸我妈我姨我姑我奶我姥都叫上行不？”

“去你的。”楼繁从显示屏上翻过去个白眼，又甩了甩手，“你家年夜饭干脆找我报呗？”

“这也行，还省的我姥见生人了，那孩子从小就怕生。”

……

下了班，依旧是秦沛然来接她，楼繁最近累得不行，不仅是因为这段时间自己把更多精力放在了工作上，还因为总部那边最近打算在香港开个事务所，她作为翻译，几乎参加了整个流程。在公司从早开到晚的会不说，攒了一整天的工作还得等到晚上回家了才有时间做。

这段时间楼繁就连做的梦都是中日英三语的。

“我睡一会儿啊，到了叫我。”楼繁靠在副驾，蹭了个舒服姿势，“别跟上次一样绕着小区转圈了。”

“好。”秦沛然应着，开的很稳。

车刚驶上主干道，楼繁就意识昏沉、跌入了梦境。

这次的梦乱极了，她先是梦见自己站在小学的升旗台上做着三语同传，脑袋又沉又晕，一张嘴还得叭叭个不停，直到傍晚天色昏暗不清，爸妈这才来接她回家。

父亲将她驮在背上，母亲笑脸盈盈、拎了个印着医院标志的塑料袋，问她：“繁繁啊——”

楼繁不用听、都能猜得出下一句是“妈妈给你生个弟弟好不好啊？”

她转过头，居高临下地漠视着两人兴奋到泛着红晕的脸颊。

“到家了。”

声音没对上口型。

像是电视剧突然卡壳，画面和声音突然对不上号，母亲刚才还弯成月牙的笑眼缓缓耷拉下来，拉成一道直线。

父亲的脊背突然变得僵直，像一块坚硬的铁板，站着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