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礼没说话,把环着自己腰的手拨开,推开他下楼。
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刚刚让他哭的心差点都软了,对宠物该宠爱的宠,该教训的时候也不能心软。
他打开放水的冰箱,拿了瓶水,发现跟上次被他摔碎的糖罐子一样的玻璃瓶子,看到上面的字,他拿出来拧开盖子,拿了一块放进嘴里,竟然是小时候的味道。铺天盖地的记忆因为一块糖涌上来,原来都还在脑海里没有因为岁月磨灭掉。
仅剩的那点不爽也烟消云散了,小孩还算有心。
开车接上林崧,林崧上车就一眼看到了糖罐子,顺手拿了一块放进嘴里。
“多大人了还吃糖,你不是不爱吃糖……哎呦,味道不错……什么牌子的……”
说着就拿起瓶子,陆念礼一把夺过,打开储物箱收了起来。
“嘿,什么时候这么护食了?”
“我的。”
“吃个糖还分你的我的?我去。”
林崧一路上把两个人从小到大的友情反反复复的说了一遍,一把鼻涕一把泪,感觉陆念礼是他林崧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一般。
“下车。”
“干嘛?”
“告诉他们我不过去了。”
“靠,是不是因为翟逸枫啊,上次他惹了你你也揍了他,又没亏,真要亏也是他,听说牙都松了好几颗……”
“跟他没关系,有事,改天聚。”
“赵璟一可回来了,你不是说想看他失魂落魄的惨样?”
“没意思。”
“你今天吃错药了,你说什么有意思?”
一脚油门,林崧后面说了什么一个字没听见。
满脑子都是许恩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凝望着他,透出渴望:你能不能不要走。
陆念礼回了天坛,下车前拿了糖罐子,管家在跟几个工人修剪院子里的绿植。
“啊,冰箱里的麦芽糖。”
“你吃了?”一团乌云遮顶。
“小的时候,路边才有的糖,不过我也是在许先生做的时候才知道麦芽糖做起来那么麻烦。许先生,真的很有耐心,而且百折不挠。”
“你说这是许恩自己做的?”
“对啊,许先生没告诉你吗,他买了二十斤小麦,失败了得有十来次才把麦苗种出来,就是你没回来的那一个多星期,他做了失败,失败了再做,终于在你回去那天发出了成功的麦芽,为了做出糖,他从下午三点做到晚上十一点,晚饭都没吃……”
“你是说那天晚上他一直在做糖?”
“对啊,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晚上你生气摔门而去,所以我记得很清楚。”
“那段时间他都是几点回家?”
“放假前一直都是七点之前啊,他很喜欢那辆自行车,说是少爷送的礼物特别珍惜,每天放学都要擦一遍欣赏好一会。放假后他也基本上不出门,把自己关在卧室里,跟我最多的对话就是‘陆先生今天回来吗?’那天他同学不知道怎么找到了附近喊他出去玩,他说不去,他同学就说要来家里找他,他才出去的。挂了电话还跟我说,少爷不喜欢他出门的,估计是不希望我告诉你。”
陆念礼不说话。
“许先生很有意思的,他胃口好吃的多,看到我盯着看会挠着头很不好意思的说,他还在长身体所以吃的比较多。我说,能吃是福,少爷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都吃不了两口,他说他是少爷养的忠犬,要吃胖一点保护少爷……”
陆念礼低头笑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真是个小怂包,他发火他就连解释都不敢了,还眼巴巴的认错。不过,他不拒绝别人的示好是事实,虽然没有晚回家。
“少爷?”
“你觉不觉得许恩很像波妞?”
管家似乎是惊讶,看着他,没想到他竟然主动提起了波妞,他斟酌后有些不自然的小心回答:
“许先生的眼睛很明亮很纯净。”
“对,很纯。”也很蠢,蠢萌的代名词。
波妞是小少爷的第一只也是最后一只爱宠,第一次违逆他的父亲,也是为了波妞。所以,波妞是一个禁忌词。陆家上上下下没人敢说这两个字,也没人敢提起。现在少爷自己提起,还是带着笑意,管家有些不敢置信。
“少爷?”
“收拾东西。”
“啊?”
“许恩那个小蠢货快把自己养死了,好好照顾他,养胖一点,让他吃饱,吃饱了才不会天天闹着要回家,他那个破家又什么好想的。”
管家看着他用手掌托着那罐子糖往楼上走去,腮边鼓出一块糖的形状,难得漏出一抹孩子气。这个许恩,是个福星,秦家少爷来了几次,每次两个人都是不欢而散,现在能让少爷这么开心的,只有许恩了。
许恩听话的开了暖气,温度上来人感觉也没那么孤单了,躺在被子里睡了一句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院子里有声音,拉开窗帘管家带着工人在修理院子,骑在人字梯上的管家看到他还拿着大剪子跟他打招呼。他赶忙打开窗户,明明看到陆念礼的车了,想了想还是小心确认的问:
“陆先生今晚回来吗?”
“陆先生在书房开线上会议呢,今天修理一下院子,准备过年了。快关上窗户吧,感冒了吹风好的更慢。”
许恩关上窗户,突然明白一个道理,就是对陆念礼的肢体接触加上撒娇会非常有效,哭闹道歉都是无用的,没有一个拥抱来的管用,只要抱他,他就会心软。
意识到这个buff,许恩突然重拾信心,他跑向书房敲门,贴着门没听见说话声,他悄悄把门开了一条缝。
陆念礼看到门被打开,然后一条缝越来越大,接着是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探进来。瞪着无辜的大眼睛看着他,太像一只小狗了,他朝他做了个进来的手势,他立马整个身子挤进来,关门,然后快步走到他跟前。
看到电脑上有好几个聊天框有人在说话,他就不敢发出声音,抿着嘴笑眯眯眼睛弯弯的看着他。陆念礼看他乖巧的模样拍拍腿挑了挑眉,许恩立即领会,却又没领会完全。
他在陆念礼椅子旁边蹲下抱着他的小腿把脑袋放在陆念礼的腿上,抬头看他。简直跟波妞撒娇的时候一样可爱,不受控制的去伸手揉他的头发,摸他的脖子,然后捏他的鼻尖,抚摸他的脸颊肉,瘦了。
许恩用自己的脸去蹭陆念礼的手掌心。
“会议内容整理好发到各部门的邮箱,先到这里吧。”
“这是在撒娇?”
“嗯。”
“我罚你打你,不记仇?”
“你罚我是因为我做错了,你也没打我,一点都不疼。”他说的是真的,上次被掐脖子只是害怕恐惧,其实并没有弄疼他。
“那我对你好吗?”
“好,给我买衣服,买手机,买平板还给我买自行车买鞋子买好吃的……总之你对我最好。”这话半真半假,讨好的成分占一部分。姚荃说过,对于有钱人而言,最不值的东西就是钱。陆念礼给他的,也是给很多很多小男孩的,并无不同。可是,与许恩来说,确实是他生命里收过的最好最贵重的礼物。
“那你以后是不是要更乖一点?”
“我以后都听你的,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久都不理我,很难受……难受的快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