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在学校图书馆二楼。

梅若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桌面上有一道划痕——她记得这道划痕，是高二某次晚自习时她用小刀刻的，旁边还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惜"字。循环了那么多次，这道划痕居然还在，让她有种奇怪的安心感，像是某种锚，把她固定在"真实"之中。

窗外，工人们正在修缮被烧毁的教学楼。电钻的声音"嗡嗡"作响，偶尔夹杂着几句听不清的吆喝，还有金属碰撞的"叮当"声。空气中有一股水泥和油漆混合的味道，不刺鼻，但让人鼻子发痒，像是某种新开始的信号。

"首先是人事安排。"

楚老师站在会议室前方，手里拿着一支记号笔，但没有在黑板上写字。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睛下面的黑眼圈还是很重，像是被人揍了两拳，又像是熬了好几个通宵。她身上还是那件深色外套，但换了一件新的白衬衫，领口干净得不像话。

"我，担任新会长。"她说，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天气，"刘警官，外部联络人，负责和普通世界——也就是我们之外的、不知道时间循环存在的世界——对接。"

刘警官靠在门边，点了点头。她今天没穿制服，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看起来像个普通的上班族，或者某个刚下班的中学老师。她嘴里还是叼着烟，但没有点燃——图书馆里禁止吸烟，这条规定对时序维护会也适用。

"然后是你。"楚老师看向沈诚。

沈诚坐在梅若惜旁边，姿势很放松——或者假装很放松。他的手指在桌下轻轻敲打着膝盖，节奏和梅若惜敲打桌面的节奏一模一样。是巧合吗？梅若惜不确定。她想起融合时的感觉——1427个"自己"的心跳同步，意志统一。也许现在她和沈诚之间也有某种类似的同步，某种超越了语言的连接。

"我？"沈诚挑了挑眉毛。

"你们。"楚老师纠正了自己的措辞，目光从沈诚移到梅若惜，再移回去，像是在看一对展品，"你们两个。现在你们不再是普通的—— whatever 你们之前是什么——你们现在是‘时间之心’的共存载体。"

"共存载体？"梅若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听起来像是某种科幻电影里的设定，或者是某种医学术语，"什么意思？"

"时间之心并没有消失。"楚老师说，"它只是……融入了你们。确切地说，是融入了你们之间的连接。你们的选择，你们的情感，你们的——"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又像是在斟酌要不要说出口。

"——羁绊。"她最终说，"是时间之心运行的燃料。只要你们的羁绊还在，时间线就是稳定的。"

梅若惜下意识地看向沈诚。他也正在看她。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又迅速分开。梅若惜感觉自己的耳朵在发热，像是有人在往上面吹热气。

"那如果……"她艰难地开口，"如果我们的羁绊……断了？"

"时间线会重新变得不稳定。"楚老师说。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不是在威胁，"但循环不会重新开始。循环的节点已经被永久性地破坏了。如果你们的羁绊断了，时间线会……碎片化。不是重复，是崩溃。一点一点的。像是一面镜子被打碎，每一片都反射出不同的世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的电钻声突然停了，然后以更猛烈的势头重新开始，像是在抗议这份沉默，又像是在催促他们快点做决定。

"所以你们的意思，"沈诚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调调，"我和梅若惜必须永远在一起？"

"沈诚！"梅若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脸烫得能煎蛋。

"这不是我说的，是楚老师说的。"沈诚一脸无辜地耸了耸肩，"共存载体嘛，不在一起怎么共存？"

"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楚老师打断他们，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笑，又像是在叹气，"你们不需要‘永远在一起’。你们需要的是……保持连接。物理距离不重要，重要的是情感上的联系。你们可以各自生活，各自——呃——各自做自己的事情。只要你们心里还有对方，时间线就是稳定的。"

"哦。"沈诚说。他转过头，看着梅若惜，"那你可得多想想我了。"

"你想得美。"梅若惜回敬，但她的心跳加速了一点。

李报晓坐在桌子对面，一直在用手捂着嘴，肩膀抖个不停。梅若惜瞪了她一眼，她不但没停，反而抖得更厉害了，还发出了一声很像猪叫的笑声。

"咳咳。"楚老师清了清嗓子，把话题拉回来，"总之，时序维护会的新职能是监控时间线的稳定性，处理残留的异常事件，以及——必要时——寻求你们的帮助。"

"我们？"梅若惜指了指自己和沈诚，"我们还能帮什么忙？"

"你们现在拥有某种程度的时间感知能力。"楚老师说，"虽然目前还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随着时间推移，这种能力会逐渐显现。到时候，你们就是时序维护会的……顾问吧。不是成员，但也不是外人。"

"顾问。"沈诚重复了一遍，像是在品味这个词，"听起来不错。比‘高中生’高级多了。"

"说到高中生，"梅若惜突然想起来，"循环结束了，高考……"

"正常进行。"刘警官第一次开口了。她的声音很沙哑，像是被烟熏了太久，又像是很多年没说过话，"五模的成绩已经作废了，会重新安排考试。高考时间不变，还有不到两个月。"

"两个月……"梅若惜喃喃自语。两个月。在没有循环的情况下准备高考。不能背答案，不能预知题目，不能——她突然意识到，没有了循环，她就必须像正常人一样学习了。像李报晓那样，像沈光道那样，像每一个普通的高三生那样。

"不。"她捂住脸，"我还是要做数学。"

"加油。"沈诚说。

"闭嘴。"

楚老师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重新集中过来。

"会议就到这里。"她说，"具体的事宜之后再联系。梅若惜，沈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