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向他们,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那种柔和不是怜悯,不是客套,是某种更接近于"理解"的东西。
"谢谢你们。"她说,"没有你们,这一切都不会结束。"
梅若惜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
其他人陆续离开了会议室。李报晓走时冲梅若惜挤了挤眼睛,被梅若惜无视了。沈光道最后一个走,走到门口时还回头看了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挠了挠头,推门出去了。
会议室里只剩下梅若惜和沈诚。
窗外的电钻声停了。远处传来几声鸟叫,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在讨论今天的天气。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方明亮的光斑,光斑里面有灰尘在缓慢地飘浮、旋转,像是某种微型的宇宙。
"所以,"她开口,"你有什么打算?"
"打算?"沈诚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考大学,和梅若惜一起。"
梅若惜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放松,嘴角带着那种熟悉的、欠揍的微笑。但她知道——她能感觉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这是他的真实想法,简单得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你年龄都七十几了。"她说,"还装高中生?"
"但我心理年龄永远18。"沈诚说。他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你不也是吗?循环了那么多次,你的实际年龄加起来也有几十岁了,但你不还是18?"
"我是18。"梅若惜反驳,"我没有循环的记忆,我只有这一世的记忆。"
"但你已经不是原来的你了。"沈诚说。他的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你经历了融合,你承载了1427个自己的时间线。你比任何人都……年长。"
梅若惜没有说话。她低下头,看着桌面上的划痕。那个歪歪扭扭的"惜"字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来自过去的签名。
"那又怎样?"她最终说,"我还是梅若惜。我还是要做数学,要高考,要——"
"要喝X茶。"沈诚接上了她的话。
"对。"梅若惜说,"要喝X茶。要李报晓请客的那一杯。"
沈诚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不是那种只牵动了嘴角的笑,是整个脸都在笑,眼睛弯成月牙,露出牙齿——左边有一颗虎牙,尖尖的,梅若惜以前没有注意到过。这个笑容让她想起某种小动物,某种会在阳光下打盹的小动物。
他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阳光在桌面上缓慢移动,光斑的形状在变化。远处有学生在操场上跑步,口号声整齐划一,"一二一、一二一",像是一种永不停息的心跳。
"其实……"沈诚突然开口。
"嗯?"
"我还有一个秘密没告诉你。"
梅若惜的心跳加速了一点。她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又变了——不是笑,不是严肃,是某种介于两者之间的、她说不清的东西。紧张?期待?害怕?像是等待考试成绩公布时的表情。
"什么秘密?"她问。
沈诚张了张嘴——
"梅若惜!"
门被推开,李报晓的脑袋探了进来。
"食堂今天有红烧肉!去晚了就没了!"
门又被关上了。李报晓的脑袋消失不见。
梅若惜转过头,看向沈诚。"你刚才想说什么?"
沈诚的表情已经恢复了正常。那种紧张、期待、害怕混合的神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种熟悉的、吊儿郎当的、让人想揍他的微笑。
"没什么。"他说,"以后再说。"
他站起身,往门口走去。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她。
"红烧肉,去不去?"
梅若惜坐在椅子上,看了他几秒。然后叹了口气,站起身。
"去。"她说,"但我警告你,那个秘密你迟早要告诉我。"
"迟早。"沈诚说。
他们走出会议室,走下楼梯,走向食堂。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是正常的阳光,红色的太阳发出的阳光。梅若惜眯起眼睛,感觉光线有些刺眼,但不想用手遮挡。她想感受这份刺眼,感受这份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