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了一眼,就知道自己没时间做完了。
这道题是导数综合,三问。她能做第一问,第二问写几步步骤分,第三问……她连看都没看。
梅若惜深吸一口气,把之前跳过的填空题补上了——蒙了一个答案。然后开始全力攻克压轴题的前两问。
笔尖在纸上划出刺耳的沙沙声,她的手心里全是汗,握笔的手指有些打滑。她不时在草稿纸上蹭一蹭指尖,继续写。
时间像被压缩了一样。她刚刚写完第二问的一半,铃声就响了。
"全体起立,停止答题。"
梅若惜放下笔,指尖冰凉。她看着自己的试卷——答题卡上还有两道选择题没有涂,填空题最后一道是空的,压轴题第三问只有个"解"字。
不完美。完全不完美。
但她却感到一种奇怪的……轻松。
就像肩膀上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放了下来。不是扔掉的,是小心翼翼地、端端正正地放在了地上。
监考老师从前往后收卷。梅若惜看着自己的试卷被放进那一叠纸中,和其他三十份卷子混在一起,变成了再也分不出来的一份。
她走出考场时,腿有些软。走廊里的风从窗户灌进来,吹得她额前的头发乱飞。她伸手去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里全是汗,黏糊糊的,像刚洗过手没擦干。
"怎么样?"
梅若惜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那个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带着一贯的漫不经心,像是问"今天吃什么"一样随意。
她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沈诚靠在走廊尽头的窗台上,阳光从他背后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他手里拎着一瓶菠萝汽水,瓶子外壁上凝结的水珠正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地板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梅若惜朝他走过去,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云上。
"不知道。"她说,声音比想象中要哑。她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但至少是我自己的答案。"
沈诚挑了挑眉,把手里的汽水递给她。瓶身冰凉,冻得她的指尖发麻。
"无论你考多少分,"他说,嘴角往上翘了翘,"我都请你喝菠萝汽水。"
梅若惜低头看着那瓶汽水。菠萝味的,金黄的液体里浮着细小的气泡,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忽然想起循环里那些日子——那些重复的、绝望的、永远过不了明天的日子。那时候她也喝过这个味道的汽水,在沈诚家的阳台上,在火光冲天的楼顶,在无数个记不清的夜晚。
但没有任何一次,像现在这么好喝。
她拧开瓶盖,"嗤"的一声,气泡涌上来。她喝了一大口,甜得发腻的味道在舌尖炸开,碳酸刺激得她眯起眼睛。
"甜。"她说。
"嗯?"
"太甜了。"梅若惜又喝了一口,把瓶子递回给他,"你确定这不是糖浆?"
沈诚接过瓶子,也喝了一口,然后皱起脸:"好像是有点甜。"
"把好像去掉。"
他们两个站在走廊尽头,窗外是正常的天空,正常的太阳,正常的云。梅若惜看着那片天空,忽然想起天边那朵形状像绿色太阳的云。
她下意识地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云还在。但形状变了。不再像绿色太阳了,只是……一朵普通的云。正在被风吹散的云。
"看什么?"沈诚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没什么。"梅若惜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走吧,还有一场呢。"
沈诚没有动。他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几秒,然后把剩下的汽水喝光,空瓶子捏在手里,发出"咔咔"的声响。
"梅若惜。"
"嗯?"
"你答题卡涂完了吗?"
梅若惜一愣,随即笑了起来:"……没有。"
"我就知道。"沈诚叹了口气,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走吧,下一场文综,你可别再漏涂了。"
"你管我。"
"我不管谁管。"
梅若惜没有接话,但她感觉自己的耳尖在发烫。她快步走在前面,不想让沈诚看见。
走廊里到处都是考生,有的在对答案,有的在抱佛脚,有的和她一样只是沉默地走着。梅若惜穿过人群,听见身后沈诚跟上来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刚好落在她心跳的节拍上。
她忽然觉得,没涂完的那两道题,好像也没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