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惜盯着课桌右上角那瓶花。

不是枯萎的，也不是新鲜得滴水。它就是……在那里，像一团凝固的时间，花瓣边缘有些卷曲，颜色介于盛开与凋零之间的一种暧昧状态。就像她现在的心情。

"考试即将开始，请考生将准考证放在桌面左上角。"

监考老师的声音从讲台上传来，梅若惜的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准考证边缘。塑料膜封边有些割手，她把拇指按在那道锋利的边上，轻微的刺痛让她确认——这不是循环。

没有提前知道的题目。没有背过十遍的答案。没有那种熟悉到令人作呕的"做过一万遍"的感觉。

她只是坐在这里，和三十个同样紧张的考生一起，等待着一张完全陌生的数学试卷。

左手边的男生正在转笔，笔帽敲在桌面上，"嗒、嗒、嗒"，像一只不安分的小虫在爬。梅若惜听着那节奏，心跳竟然奇异地平稳下来。

试卷从前排传了过来。

她接过属于自己那份，指尖触到纸面的瞬间，竟然有些恍惚——上一次这样真正面对一张数学卷子，是什么时候？

是了。在循环开始之前。在那个蝉鸣聒噪、太阳还是金黄色的下午。

"这一次，"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是我真实的人生。"

她翻开试卷。

第一题，集合运算。她想起沈诚在湖边小亭里用树枝画韦恩图的样子，那天他嘴里叼着一根草茎，含含糊糊地说："交集就是两个人的共同记忆，并集就是……"

"同学，请开始答题。"

梅若惜猛地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对着卷首发呆了将近两分钟。她咬了一下舌尖，疼痛让她清醒。

不能走神。不能去想他。至少在这两个半小时里。

她低头看题，笔尖悬在草稿纸上方，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选择题第三题，函数图像。

梅若惜的手指微微收紧。这道题……不，她没有做过。但她记得沈诚教过她一种方法——"不要急着算，先看选项的区别。"

她照做了。把四个选项中不同的部分圈出来，反向推导。这是一种她在循环中从未用过的思维方式，因为在循环里她只需要记住答案。

现在，她必须像一个真正的学生那样思考。

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那声音让她想起循环里无数个夜晚，她在台灯下机械地抄写答案的声响。那时候她的手也是这么动的，但脑子是空的。现在不一样——她能感觉到血液在太阳穴旁边突突地跳动，能尝到舌尖上淡淡的铁锈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咚"，像是在为这场真正的考试打鼓。

做到第七题时，她卡住了。

一道立体几何的辅助线，她画了三种可能，都被自己推翻。梅若惜咬了咬笔帽，橡皮擦屑在桌面上堆成一小座雪山。她盯着那座"雪山"看了两秒，忽然笑了。

如果在循环里，她现在应该已经崩溃了吧。

但现在她没有。她只是深呼吸了一次，把之前的草稿推到一边，重新画了一个坐标系。

"冷静。"她对自己说，声音只在心里，"就像他说的，把三维拆成二维。"

她照做了。辅助线出现的瞬间，她几乎能听到脑子里"咔哒"一声轻响——通了。

梅若惜没有浪费时间喜悦，她继续往下做，笔尖在纸上飞舞。做到填空题最后一题时，她停顿了一下。这道题的难度明显比前面的高出一截，但她没有慌。

"遇到不会的，先跳过。"沈诚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起，带着他那副欠揍的语气，"又不是谈恋爱，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梅若惜在心里翻了个白眼，但还是照做了。她翻到背面，开始做大题。

大题第一题是三角函数。梅若惜写得很快，步骤清晰得像在抄答案——但这不是抄，是她一笔一画想出来的。写到一半，笔尖顿了顿，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微笑。

她在享受这个过程。

这个认知让她愣了半秒。然后她摇摇头，把这个荒谬的想法甩出去，继续答题。

倒数第二题是数列。梅若惜做出前两问，第三问卡在最后一步——通项公式的化简。她咬着笔帽，牙齿把塑料咬出一排齿痕。时间已经不多了，她听见周围开始有人翻动试卷，那声音像潮水一样涌来，让她的后颈渗出细密的汗珠。

"不急。"她对自己说，手指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圈，"还有时间。"

她画着画着，忽然停住。那圈画得越来越圆，最后竟然变成了一个——

太阳。

一个绿色的太阳。

梅若惜盯着那个涂鸦，笔尖悬在半空，墨水在纸上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她的手指开始发抖，不是那种剧烈的颤抖，而是像风中的树叶一样，细微却无法自控的颤栗。

不会的。循环已经结束了。太阳是正常的。云也是正常的。

她强迫自己把视线移回试卷上，但那个绿色的涂鸦像一根刺，扎在她的视野边缘。

"距离考试结束还有十五分钟。"

监考老师的声音把梅若惜从恍惚中拽了出来。她惊觉自己竟然又发了至少一分钟的呆，连忙低头看最后一道大题——压轴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