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的时候,梅若惜已经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裂缝的,熟悉的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斑。光斑是金色的,但不是那种循环中绿日的诡异金色,是正常的、温暖的、早晨的阳光金色。她盯着那道光斑看了几秒,看着里面的灰尘在光中飘浮、旋转,像是一个微型的宇宙。
今天是高考第一天。
这个认知在她脑海里回响,但不像昨天那样带着焦虑,而是某种更平静的、更接近于"接受"的东西。她坐起身,掀开被子。空气有些凉,她打了个喷嚏,然后笑了。这个喷嚏打得她鼻子发酸,眼泪都出来了,但她在笑。
奶奶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还有煎蛋的"滋滋"声,以及奶奶哼歌的声音——调子跑了调,但听起来很愉快。梅若惜穿好衣服,洗漱完毕,坐在桌前。奶奶端来早餐——煎蛋,豆浆,还有一笼小笼包。不是蟹黄包——奶奶说那个太费时间,今天吃这个快。
"今天不吃蟹黄包了?"梅若惜问。
"今天吃这个。"奶奶说,"这个快,不耽误时间。考完了奶奶再给你做,做一大笼,管够。"
梅若惜咬了一口小笼包。肉馅很鲜,汁水烫得她舌尖发麻,她吸了一口气,用手扇了扇嘴。她一边吃一边看时间——六点四十。考试八点半开始,她七点半出门,时间很充裕。充裕得让她有些不习惯。
"紧张吗?"奶奶问。
"一点点。"梅若惜说。这是实话——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手心有些出汗,但不是那种让人窒息的紧张,是某种更接近于"期待"的东西。像是等待一场旅行,等待一个假期,等待某个她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知道一定会不同的一天。
"考不好也没事。"奶奶说,"尽力就行。奶奶不要求你考清华北大,奶奶只要求你平平安安。"
"嗯。"
"考完了回来,奶奶给你做好吃的。蟹黄包,红烧肉,糖醋排骨,你想吃什么奶奶就做什么。"
"嗯。"
梅若惜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擦了擦嘴,站起身。她背上书包——里面装着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检查了一遍,又检查了一遍。她的手指在准考证上停留了一会儿,抚过上面的照片——那是三个月前拍的,照片里的她表情严肃,眼神警惕,像是一个随时准备战斗的士兵。
"我走了。"她说。
"嗯。"奶奶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去吧。"
梅若惜走出门,又回头看了奶奶一眼。奶奶站在门口,背对着晨光,脸上的皱纹在逆光中显得格外清晰。她微笑着,冲梅若惜挥了挥手,动作很慢,像是要把这个瞬间延长。
"加油。"她说。
梅若惜点了点头,转身下楼。她的脚步在楼梯上发出"咚咚"的声响,节奏稳定,像是某种鼓点。
小区门口,沈诚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穿着校服,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站在那棵梧桐树下。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轮廓看起来有些不真实。但他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是真实的影子,边缘清晰。他手里拿着一杯豆浆,正在慢慢喝。
"早。"他说。
"早。"梅若惜说。
他们并肩走向学校。早晨的街道很热闹——上班的行人,摆摊的早餐车,骑电动车的家长载着孩子飞驰而过。空气中弥漫着油条和豆浆的味道,还有汽车尾气,还有某种她说不清的花香——可能是路边的栀子花开了,白色的,小小的,藏在绿叶中间。
"你昨晚睡得好吗?"沈诚问。
"挺好的。"梅若惜说,"你呢?"
"也挺好的。"他说,"没有做梦。一觉到天亮。"
"我也是。"
他们走过一个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旁边站着一个妈妈带着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背着粉色的书包,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正在舔。她抬头看着梅若惜和沈诚,眼睛大大的,像是两颗黑色的葡萄。
"妈妈,高考是什么?"小女孩问。
"高考啊,"妈妈蹲下来,整理了一下小女孩的衣领,"高考就是,你长大了要参加的一场考试。很重要很重要的考试。"
"难吗?"
"难。但只要努力,就考得好。"
"那我以后也要参加高考!"小女孩说,语气坚定得像是在宣誓。
梅若惜听着这段对话,嘴角不由自主地弯了弯。她转头看向沈诚,发现他也正在笑。他们的目光相遇,又同时移开,像是两个被发现偷吃糖果的孩子。
"你以前也参加过高考吗?"她问,"我是说,在循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