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过。"他说,"很多次。"
"考得好吗?"
"有时候好,有时候不好。"他说,"但每一次,考完以后的感觉都是一样的。"
"什么感觉?"
"空。"他说,"像是什么东西做完了,但明天还会再来。就像一个无底洞,你扔多少石头进去都填不满。"
绿灯亮了。他们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不会了。"梅若惜说。
"嗯。"沈诚说,"这一次不会了。"
学校门口已经挤满了人。考生,家长,老师,还有穿着制服的警察在维持秩序。横幅挂在门口——"祝全体考生金榜题名"。气球在风中飘动,是红色和金色的。有人举着牌子——"加油""你可以的""平常心"。
梅若惜在校门口停下来。她仰头看着那扇门——她曾经无数次穿过它,在循环中,在现实中。它看起来和平时一样,但今天有些不同。可能是因为阳光的角度,可能是因为她的心情,可能是因为——这是她最后一次以"高中生"的身份走进这扇门。
"如果时间再次循环,"沈诚突然说,"你会怎么做?"
梅若惜转过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开玩笑的样子。但他的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期待的光,像是在等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的回答。
"我会……"她想了想,"再找到你。再爱上你。再和你一起打破循环。"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爱上你"——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自然得像是呼吸。她的耳朵有些发热,但她没有移开视线。她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里面的光,看着里面的自己。
沈诚看着她。他的眼睛在晨光中呈现出一种接近琥珀的颜色,里面有细小的光点在闪烁,像是有星星在他的眼睛里安家。
"一言为定。"他说。
"一言为定。"
他伸出手,她握住了。不是那种戏剧性的、慢动作的握手,是真实的、简短的、带着一点汗水的握手。然后他们松开,并肩走进了校门。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梅若惜找到自己的座位——靠窗,第二排。她坐下来,把准考证和身份证放在桌角,把文具一件一件摆在桌上。2B铅笔,黑色签字笔,橡皮。简单的工具,但足够。她不需要知道答案,她只需要知道怎么做。
沈诚坐在她后面一排。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冲她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那个笑容很小,但足够让她安心。
监考老师走进来,开始发卷。试卷从前排传到后排,"哗啦啦"的纸张声在安静的考场中回响,像是一种仪式性的音乐。梅若惜接过试卷,手指触碰到纸面的触感——光滑,有点凉,带着油墨的味道。这个味道让她想起五模,想起循环,想起那些她背了无数次答案的日子。
但那些日子已经过去了。
她翻开试卷,快速浏览了一遍。语文。古诗词默写,文言文阅读,现代文阅读,作文。熟悉的题型,熟悉的格式。但她的左手没有颤抖,心跳没有加速——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风暴过后的海面,波澜不起。
窗外,阳光正好。正常的阳光,红色的太阳发出的阳光。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天空是蓝色的,很干净,没有云。太阳高悬在天空中央,是红色的——正常的红色。温暖的,明亮的,普通的红色。它照在她的手背上,让她感觉到温度,感觉到存在,感觉到活着。
但在天边,有一朵云。
那朵云的形状很奇怪。梅若惜盯着它看了几秒,然后认出了那个形状——它像一颗太阳,一颗绿色的太阳。有光环,有旋转的纹路,有那种让人不安但又熟悉的轮廓。她的心跳加速了一瞬,左手的手指微微抽动了一下。
然后,她看到那朵云在变化。风在吹,云在移动,那个绿色的轮廓在慢慢消散。几秒钟后,它变成了一朵普通的云——白色的, fluffy 的,像棉花糖一样,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梅若惜笑了笑。
不是那种释然的笑,不是那种"终于摆脱了"的笑。是某种更轻松的东西——像是看到了一个老朋友,然后挥手告别。她知道那朵云是什么。是残留的记忆,是过去的影子,是某种还在她体内沉睡的东西在提醒她——不要忘记。但她不需要忘记。她只需要继续。
她转过头,看向考场。沈诚正在低头看试卷,手里的笔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监考老师坐在讲台前,正在看一本书。其他考生有的已经在奋笔疾书,有的还在皱眉思考。李报晓不在她的考场——她在隔壁,也许正在抓耳挠腮,也许正在奋笔疾书,也许正在偷偷吃零食。
普通的一天。普通的高考。普通的未来。
梅若惜拿起笔,在试卷上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她开始答题。
窗外的阳光照在她的手背上,温暖,真实。远处有鸟叫声,是麻雀,叽叽喳喳的,在讨论今天的天气,在讨论哪棵树上的虫子最好吃,在讨论今天的太阳为什么这么红。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
而她,会在这里,和所有人一起,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