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虽有些后悔收你为徒,但你到底是我好友的遗孤,我不会置你生死于不顾,也希望你不要再自寻死路。你的命,是你父母和姐姐换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不要糟蹋了他们的性命。”
方轻舟:“……”
方轻舟没再说话,之后的很久也都没再说话,只一个人缩在墙角坐着,双手抱着膝盖,也不知究竟在想什么。
而方知深之后也没再说话,只背对着他,坐在木桌前,静静坐了一天,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从那天后,他虽恢复了基本不找方知深说话的习惯,但却开始老老实实地喝药,并且还十分配合地开始修复自己被挑断的手脚筋。
虽说整个过程极为痛苦,数次都疼的他忍不住呛咳出血,也没有说一个“疼”字,更没敢怪眼前的人,毕竟……
毕竟他也知道,之前的刑罚,是方知深作为师父,该对他做的。
而现在方知深要救他,则是他作为他父母的好友,该对他做的。
总归说到底,都是他在给别人添麻烦,所以他还是多听话一些为好,以免让人觉得厌烦。
等到他的手脚筋,终于勉强被修复了,他才终于被允许出门。
他缓步走到了木屋的后方,远远地,就能看到木屋的正后方,正立着两大一小,三个墓碑,三个坟包。
他一边往前走,一边打量着那三个坟包的位置,直到走到那三个墓碑前,他才指着那坟墓旁的空地,道:“这个位置,如果之后可以用来埋我就好了。”
他的话语还未落,就听他身后的方知深道:“你现在距离死,还很远。”
方轻舟:“……”
方轻舟:“……嗯……”
“的确好像还很远……”
不过如果早一些能死就好了,但是……
但是就像方知深之前和他说的那样,他的命,是他爹娘和姐姐换来的,所以他之后,无论怎么说,都应该努力好好活着,以免辜负他的爹娘和姐姐。
不过虽说他觉得自己之后应该努力继续活着,但之后的每一天,他只要能走得动,便会走到这木屋的后面,盘腿坐在那三个坟包边的空地上,然后闭着眼,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坐上整整一天。
而他不说话,方知深也不会主动找他搭话,木屋里外,时常寂静无声,静的有时让方轻舟都忘了这里除了他,还有另一个活人在。
这样的安静,不知持续了多少天,总之在方轻舟再一次靠到一块墓碑时,忽然似是喃喃地开口道:“阿爹、阿娘、阿姐……我从前一定给你们添了很多麻烦,你们也是因为我才会死的,就连师父……剑仙也是因为我,才背负了那么多污名……”
“我不想自尽,浪费你们给我的性命,但我也不想一直留在这里,耗费完我的生命……我可能要走了,我的手脚经脉已经修复了,但灵脉必然是修复不好的,我不想再浪费剑仙的灵药了……”
“我欠了剑仙很多人情,剑仙现在会照顾我,也是因为看在你们的面子上,想必他一定也很难受,我不希望再麻烦剑仙了……”
“我离开了之后,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回来,但无论我死在哪里,应该都能在另一个世界见到你们吧?不过见不到也无妨,掌门说的对,从前是我太执着了,若我早些想明白,或许也不会和剑仙闹的这么难看。”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许久。
一双眼睛,无神地望着前方的空地,目光却并不聚焦,仿佛神魂都已经出窍了一般,只剩下了一个空壳,任凭风吹日晒,也不会有半点反应。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他的头顶上,忽然响起了一声闷雷,他才缓缓回过了神,随后喃喃自语地道:“生我于虚,置我于无。生我者神,杀我者心。夫心意者,我之所患也。我即无心,我何知乎(1)……”
“从前,我常听一些修真界的长辈与我说,‘人心死,道心生(2)’。但我一直在想,若一个人的心都已经死了,道又如何生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但我现在明白了,心死方得神活,心活则神死(3)。爹、娘、阿姐,我想我知道之后该怎么办了。就算灵脉断了,我也一样能做到很多事,我会好好活着的,至少……”
“至少在我该死之前,我会好好活着的……”
………………
方轻舟话落的一瞬间,杨轻舟便发现他跟着方轻舟的视角,忽然从木屋外,瞬移到了木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