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因为你是天，所以就要这样玩弄人命吗？！就因为你是天，就要把所有生灵都踩踏在脚下吗？！！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难道我从前坚守的一切，都是错的吗？为什么你要这样打碎我的生活，为什么你要这样打碎我的人生？！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对着天空质问，但头顶的太阳没有改变，白云没有改变，天空更不会有改变。

一个人的声音，终极是渺小如微尘，传达不到那高高在上的天宫。

他望着那万里无云的晴空，喷-出一大口鲜血，身体也似乎终于到达了极限，不受控制地倒了下去，与周围的那些尸首连成了一片，好似他也是他们的一员，随着他们的死去，他也就跟着一起死了。

杨轻舟蹲在方知深的身边，望着梦境中陷入昏死的属于方知深的虚影，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而后抬起一只手，挡到方知深的眼睛上方，试图帮他遮挡住一些阳光。

虽然他现在的确讨厌方知深，但他讨厌的是之后的方知深，不是这个时候的方知深，所以……

所以，他就只能希望这个时候的方知深，可以好好睡一觉，做一个好梦了……

………………

方知深醒了之后，将自己的剑，留在了掌门的身边，只带着腰间属于方轻舟的剑，转身离开了宗门。

他回到了方轻舟死去的那片海的海边，潜入了那片深海的海底。

而后，他在那片黑暗宛如深渊的地方，见到了被压-在海底淤泥里，无法动弹的白蛇。

那白蛇见到他时，吐了吐信子，虽说它在海底里说不了话，但却可以通过千里传音，将自己要说的话，传进方知深的脑海中，“你要杀了我吗？但很可惜，我是死不了的，我也已经尝试过杀死自己很多次了，但我就是死不了。”

它的语气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你们人族的贪嗔痴太多了，也太重了，我只是一呼吸、一张嘴，那些东西就会往我嘴里钻。而且你们人族真的很伪善，嘴上喊着仁义道德，但按照你们祖师爷的话来说，大都是不念善因，唯行恶毒，不敬三宝，不孝父母，欺凌孤弱，背叛君师，杀害众生，渔猎恣情（1）。”

“唉……那些东西，都是我们魔族力量的根本，只要足够多，我们就是会出现。而只要我们出现了，世间就是会有瘟疫和灾祸的，那些也不是我想做的，但我也不能管住全部的魔族和魔兽。”

它像是终于找到了可以说话的活人的疯子，也不管对面的人想不想听，它都一刻不停地嘀咕道：“而且你们人族也很奇怪，你们一边说性命大过天，一边又说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一边是要救人，一边又要杀人，我就算和你们说我不想捣乱，你们也不会信我，不是吗？”

“所以很多时候啊，分明我还什么都没做，你们就已经把错都怪到我头上了。而你们要害我，我也肯定要反击啊，这也不能怪我，不是吗？”

“所以说啊，你与其怪我，不如怪你守护的那些苍生。都是他们身上的贪嗔痴慢疑太重了，导致这片天地都是那些东西，只要我一张嘴，就会源源不断地往我嘴里钻。当然了，哪怕我不张嘴，也会从我的鼻孔钻进来，让我根本饿不到，也死不了。”

说着，它又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我已经活了很久了，就是因为你们人族，我才会永生不死的，这是你们人族种下的因，所结出的果，为什么到头来，你们不反省自己的因，反而要怪我呢？我还想怪你们这些伪善的人族，不经过我的同意，就每天把我喂到撑呢。”

“唉……其实我都不太想和你说话了，你身上的戾气和煞气，已经要把我撑坏了，你不是剑仙吗？怎么戾气和煞气这么重？你难道要走火入魔了？可是不应该啊，你这样的人，不应该是天道的宠儿吗？又能有什么事，可以让你走火入魔的？”

方知深沉默地听他说完了那么一长串的话，待他终于消停了，才同样传音道：“你的话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