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我曾经执着过的东西，最后都变得很无聊，所以还是什么都没有意思。活着没意思，死了也没意思，但是死了要比活着，对我来说更好一些。”

“你们人族都想活着，想要长生不老，想要无尽的寿命，可这有什么用呢？身边的人会消失，喜欢的东西会消失，执着的东西也会消失，什么都是留不住的。所以啊，我其实早就想死了，可我却又死不了，所以我真的很恨你们这些人。”

“如果你们人族的欲-望少一点，贪嗔痴少一点，我也不会活这么久，更不会一直活下去。我想死，但是却死不了，这一切都是你们人族造成的，所以我当然会想要报仇，尤其是找你们这些修士报仇。”

说着，它忽然冷笑了一声，“修仙、修仙，但你们修的都是什么仙？你们这些修仙的人，身上的执念和欲-望，一点儿也不比普通人少，甚至可能比普通人更多、更深，也更纯粹。就像现在，我只是和你聊聊天，就已经被你身上的那些欲-望，喂的不知道什么叫饿了。”

它摇了摇头，用一种近乎惋惜和悲悯的目光望着方知深，“你们这些修士自诩名门正派，结果一个个都是邪修，偏偏还邪而不自知，你说你们好不好笑、可不可怜？就你们这样的人，还想要除魔卫道，你们到底在除什么魔？卫什么道？”

说着，它又摇了摇头，十分遗憾地望着眼前的人，又道：“你真的很让我失望。你的修为明明比你的徒弟高，没想到到头来，却还不如你的徒弟。还有你的一些同门，也很让我很失望。”

“按照你们祖师爷的话来说，你们这些人，狂意未除，虽外形慕道，而内心图荣（1）。开口便讲心谈性，自谓已经明心见性，一副道貌岸然之相。然而察其行事，全无道德；考其居心，尽是利欲贪嗔（2）。”

“你知道吗？其实见过你们的祖师爷，和他还有些交情。原以为，你们祖师爷是你们修道之人的起点，却不曾想竟然是你们修道之人的终点。你们这些后辈，没有一个比得上你们祖师爷的，实在是太过废物了。”

说着，它的目光缓缓放的长远，语气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怀念，“还记得你们祖师爷在年轻的时候，为了求道，曾徒步跋涉过万余里路。他独自一人穿过沙漠、翻过雪山，受了不知多少伤，也未曾退缩。”

“而我当时觉得你们祖师爷有意思，还特意给他加设了不少难关，让人骂他、辱他、打他。我让他登上过千万人之高，也让他跌落过深渊谷底；我给过他千万金，又让他一夜之间变得一无所有；让他动过心，又让他被心爱之人所伤；让他有过在意的人，又让人将他在意的人夺走……”

“当然了，还有很多事，毕竟你们祖师爷活得久，他活了大概五百年，其中有多半时间，我都在陪他玩闹。只不过具体的事，因为时间过了太久，我实在有些记不太清楚了，真是可惜……”

方知深：“……”

杨轻舟：“……”

这些东西，就是这条蛇说的和方知深他们的祖师爷的交情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交仇呢，听的他都想捅这条蛇几下了……

但这条精神病蛇，显然没看出方知深此刻有些诡异的神情，也没觉得自己干的那些都不是人事，只自顾自地继续道：“说起来，这些事若是放在你们身上，你们应该早就已经疯了。所以相比之下，果然还是你们祖师爷厉害，不仅一直没疯，求道之心也从未动摇过，倒是令我也不得不佩服。”

“所以到了最后，你们祖师爷成功了，他得道成圣，然后就把我给封印了。我觉得，你们祖师爷多少有些记恨我，不然也不会在将我封印后，还和天道一起，创造出了一支专门镇压我的半神血脉，让我这么多年都不得自由。”

说到这里，它轻轻叹了口气，“说实话，你们的祖师爷当真是小肚鸡肠。不管怎么说，他能得道，也少不了我的助力，怎么一点都不知道感恩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