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愉伸出手,用拇指擦了擦叶浣的眼角。“这里没有纸巾,你别哭。”
叶浣笑了。“你用手擦也行。”
“手会脏。”
“我不嫌。”
姜愉看着她,弯了一下嘴角。夕阳从窗户照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了橘红色。两个人站在镜子前,影子投在镜子里,并排站着,靠得很近。
“姜愉。”
“嗯。”
“你小时候对着镜子说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以后会有人陪你来这里?”
姜愉看着镜子里的叶浣。“没有。”
“那现在呢?”
“现在你来了。”
叶浣看着镜子里的姜愉,笑了。镜子里的姜愉也笑了。
晚上,姜愉送叶浣回学校。车子停在宿舍楼下,叶浣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暑假快结束了,路灯还是那些路灯,但她的心情不一样了。三天的相处,让她觉得姜愉更近了。不是距离上的近,是心里的近。
“你明天还来书店吗?”叶浣问。
“来。”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叶浣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停下来,转身。姜愉还坐在车里,看着她。叶浣跑回去,拉开副驾驶的门,探进身去,在姜愉的嘴唇上亲了一下。不是嘴角,是嘴唇。很快,很轻,像蝴蝶落在花瓣上。
然后她转身跑了。
这一次她跑得很快,快到跑进宿舍楼的时候还在喘。她没有回头,因为她知道姜愉一定在看她。她跑上楼梯,冲进宿舍,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脏跳得快要死掉。她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姜愉嘴唇的触感——软的,凉的,有一点点干。
她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笑了。
手机震了。姜愉:“你亲我嘴了。”
叶浣盯着这行字,手指在抖。“嗯。”
“你之前都是亲嘴角。”
“今天不想亲嘴角。”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那明天亲哪?”
叶浣把手机扣在胸口,笑出了声。苏念不在,宿舍只有她一个人。她笑了很久,久到眼泪都出来了。
暑假的最后一周,叶浣和姜愉去了一趟游乐园。不是之前那个老游乐园,是上海迪士尼。姜愉买的票,叶浣到了门口才知道。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一个月前。”
叶浣看着姜愉。“一个月前你就想来了?”
“嗯。”
“你为什么不早说?”
“怕你紧张。”
叶浣笑了。她牵着姜愉的手,走进大门。游乐园很大,人很多,到处都是尖叫声和欢笑声。叶浣第一次来迪士尼,看什么都新鲜。姜愉走在她旁边,被她拉着跑来跑去。
“你想玩什么?”姜愉问。
“那个。”叶浣指着过山车。
姜愉看了一眼。“确定?”“确定。”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叶浣闭着眼睛,紧紧抓着姜愉的手。姜愉的手很稳,没有出汗。过山车冲到最高点的时候,叶浣睁开眼。整个游乐园在脚下铺开,城堡、草坪、彩色的房子,像童话书里的插画。然后车子猛地冲下去。叶浣叫了出来,不是害怕,是开心。风把她的头发吹得满天飞,她听到姜愉在旁边笑。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放开声音的笑。
从过山车上下来,叶浣的腿是软的。她扶着姜愉,头发乱成一团。“你笑什么?”“你头发。像疯子。”叶浣瞪她,姜愉伸手帮她把头发拢了拢,拢了半天拢不好。“算了,就这样吧。”叶浣笑了。
傍晚,她们去了城堡前面的广场。灯光秀快开始了,人很多,挤来挤去。姜愉把叶浣拉到身前,从后面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叶浣靠在姜愉怀里,看着远处的城堡。灯光暗下来,音乐响起,城堡变成了巨大的屏幕,各种动画在上面轮播。烟花在城堡上空炸开,一朵接一朵,把夜空染成了七彩的画布。所有人都举着手机在拍,叶浣没有拍。她靠在姜愉怀里,看着那些烟花,想,这个画面她不需要用手机记。她会记一辈子。
“姜愉。”“嗯。”“今天很开心。”“嗯。”“以后还来吗?”“你想来就来。”“那明年还来。”“好。”
烟花还在放,一朵接一朵。叶浣转过身,面对姜愉。姜愉低下头看着她。灯光映在姜愉的眼睛里,一闪一闪的。
“姜愉。”“嗯。”“我喜欢你。”
姜愉没有说话。她低下头,在叶浣的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一下。不是那种淡淡的笑,是真正的、眼睛也跟着弯的笑。叶浣看着那个笑,觉得比烟花还好看。
那天晚上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叶浣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拿起手机,给姜愉发了一条消息。“我今天说的那句话,你没回。”
“哪句?”
“我喜欢你。”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久。最后发过来一行字:“我知道。我也喜欢你。”
叶浣把手机扣在胸口,在黑暗中笑了。她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不是“我也”,是“我也喜欢你”。完整的一句话。像姜愉这个人,不说则已,一说就是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