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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第 6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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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北京的风开始变软了。

叶浣不太相信节气,但她发现窗台上的小雏菊冒了新花苞。左边那盆多一朵的那盆,花苞比右边多两个。

她蹲在那里数了数,数了两遍,确定自己没有数错。她把花盆转了半圈,让阳光晒匀,然后站起来去厨房煮咖啡。

咖啡机是上个月买的,小周说她“喝速溶太不像话了”,硬拉着她去商场挑了一台。叶浣不太会用,每次都要翻说明书,但今天没用——她已经记住了,萃取时间二十五秒,蒸汽棒要插到液面下。

咖啡做好了,她端到窗台上,靠着墙慢慢喝。苦的,没有加糖,她最近开始喝美式了。

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姜愉喝美式,也许是苦的味道更真实。

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愉,配了一个字:“看。”

过了几分钟,姜愉回了一张照片,她那盆也冒了花苞,少一朵的那盆,花苞也少。

叶浣把两张照片并排放在聊天窗口里,看了很久,像那两盆花并排放在窗台上。

她回复:“你的花苞比我的少。”姜愉说:“嗯。”

“为什么?”

“不知道。”叶浣端着咖啡杯站在窗前,想了一会儿。

也许是因为花少的那盆,开得慢。也许是因为人不在,花也不想开。她没有说。

姜愉的戏杀青了。

她发消息说“终于杀青了”,叶浣回了一个句号。

姜愉说“你不想知道我在哪吗”,叶浣盯着这行字,拇指悬在输入法上方,悬了很久。

她想知道,但她不想让姜愉知道她想知道。

她想了很久,回复:“在哪?”

姜愉说:“上海。”叶浣没有再回。

过了几分钟,姜愉又发了一条:“你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回北京吗?”

叶浣又想了很久。

她知道姜愉在等她说“想”,但她不想说。

不是不想,是不敢。说了“想”,就好像她在等,就好像她还放不下。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句:“什么时候?”

姜愉说:“明天。”

叶浣放下手机,去厨房。她打开冰箱,拿出一把青菜,两个鸡蛋,一包挂面。

水烧开了,面条放进去,她用筷子搅了搅,怕粘在一起。

锅里的水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涌上来,快溢出来的时候她加了一点凉水。面条慢慢变软,沉下去,又浮起来。

她加了一个鸡蛋,蛋白在沸水里散开,裹住了蛋黄。她又加了几片青菜,关火,盛到碗里。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夹了一筷子面,吹了吹,送进嘴里。

不烫了。面条煮得刚好,不软不硬,鸡蛋是溏心的,戳开,金黄色的液体慢慢流出来。她一口一口地吃,吃得很慢,吃完了一整碗。她把碗洗了,锅洗了,灶台擦了。然后站在厨房里,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嘛。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

第二天,叶浣没有去接机。

她在公司开了一整天的会,新戏的剧本讨论,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四点,中间只休息了四十分钟吃了个盒饭。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导演、编剧、制片人、其他演员,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剧本,翻来翻去,加批注,删台词,改走位。叶浣坐在角落里,很少说话。

她不擅长在这种场合发言,她只擅长演。散会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站在公司门口等车,手机震了。

姜愉发来一条消息:“到北京了。”

叶浣回复:“嗯。”

“你在哪?”

“公司门口。”

“我去接你。”

“不用,我打车。”

“我已经在路上了。”

叶浣站在公司门口,风吹过来,三月的北京晚上还是凉的,但她的手指是凉的,不是因为风。

她不知道姜愉从哪里开过来,不知道要等多久。

她把手机握在手心里,看着马路上的车流,一辆一辆地过去。

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一辆白色的车停在路边。

叶浣看不清车牌,但她知道是姜愉。她走过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姜愉坐在驾驶座上,穿着黑色卫衣,头发散着,脸上没有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她的眼睛还是亮的。

“你什么时候买的车?”叶浣问。

“上个月。”

“你不是说在北京不用车吗?”

“现在用了。”叶浣看着她。

姜愉发动车子,没有看她。

车里的暖风开着,吹得叶浣的脸发烫。

“去哪?”

“吃饭。你还没吃吧?”

“没有。”

她们去了一家火锅店。不是以前常去的那家,是新的,店面不大,但人很多。

姜愉订了位子,靠窗。两个人面对面坐着,中间隔着一口铜锅。

锅底端上来的时候,红油在汤面上慢慢化开,花椒和辣椒浮上来,咕嘟咕嘟冒着泡。热气蒸上来,模糊了她们的脸。

叶浣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心里默数七下,捞出来,在油碟里蘸了蘸,送进嘴里。

辣味一下子冲上来,呛得她咳了一下,眼眶红了。

姜愉递给她水,她接过来喝了一口,是酸梅汤,冰的,甜中带酸,把辣味压下去了一点。

“你以前不是很能吃辣吗?”

“以前是以前。”

姜愉没有说话。

她拿起漏勺,把锅里的辣油撇出来一些,倒进旁边的小碗里。

又把白汤加进去,用勺子搅了搅,重新把锅盖盖上。

叶浣看着她做这些事,看着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想起以前在排练厅,姜愉也是这样,在她的剧本上画走位图,一笔一笔地画,画完把笔帽套上,放在她面前。

那时候她们还没有在一起。

“你最近怎么样?”姜愉问。

“还行。”

“戏呢?”

“在谈。”

“上次那个试镜没过,别放心上。”叶浣抬起头看着姜愉。

锅里的热气还在冒,模糊了姜愉的脸,但她的眼睛很清楚。

“你怎么知道的?”姜愉的手指停了一下,筷子悬在半空中。

“陈姐说的。”叶浣低下头,继续吃火锅。她没有问姜愉和陈姐什么关系。

陈姐是她的人,她早就知道了。

从陈姐空降到她团队的那一天就知道了。她只是不知道姜愉为什么要让她知道。也许姜愉想让她知道,也许姜愉不在乎她知道。

她夹了一片肥牛,放进锅里,涮了几下,捞出来,没有蘸料就放进嘴里。淡的,肉的油脂在嘴里化开,没有味道。她咽下去了。

吃完饭,姜愉送叶浣回家。车子停在楼下,叶浣解开安全带,没有马上下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路灯。橘黄色的光晕一层一层地散开,像涟漪。

“你这次在北京待多久?”叶浣问。

“几天。有个活动。”叶浣点头,推开车门,下了车。她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

姜愉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路灯的光落在车顶上,把白色的车身染成了暖黄色。

叶浣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也许想说“早点休息”,也许想说“明天见”,也许想说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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