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愉离开北京的那天,叶浣在片场。
不是拍戏,是试镜。一个新的电影角色,女二号,民国题材,和她之前演的那个富家小姐不一样,这次是一个歌女,浓妆艳抹,说话带刺,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不笑。陈姐说“这个角色有挑战,你试试”,叶浣说“好”。
试镜在下午两点。叶浣一点半就到了,坐在走廊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攥着剧本。她翻到歌女的那场独白,默念了两遍,合上剧本,闭上眼睛。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有人在聊八卦,声音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她没有睁眼,在心里过着台词。
手机震了一下。
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我走了。”
叶浣睁开眼,看着那三个字。她回复:“嗯。”
“到机场了。”
“嗯。”
“到了告诉你。”
叶浣想回“好”,但觉得太轻了。她又打了一个“嗯”,又删掉了。最后发了一个句号。
轮到她了。她站起来,走进房间。里面坐着四个人,两男两女,面前摊着资料。叶浣走过去站在中间,鞠了一躬,说“老师们好,我是叶浣”。面试官说“开始吧”。
她演了歌女的那段独白——一个人在后台卸妆,把假睫毛撕下来,把口红擦掉,镜子里的脸越来越素,越来越不像自己。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然后又笑了。
演完了,房间安静了几秒。面试官说“可以了”,她鞠躬,走出去。
走出大楼的时候,天已经开始暗了。三月的北京,天黑得比冬天晚了一些,但风还是凉的。她站在路边等车,手机又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登机了。”
叶浣回复:“嗯。”
“到了跟你说。”
“好。”
这一次她打的是“好”,不是句号。
出租车来了,她坐进去,报了地址。车子开动的时候,她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北京的三月,树还是秃的,但天没那么灰了。她想,春天快来了。
试镜过了一周,陈姐打电话来说“过了”。
叶浣正在咖啡店打工,站在吧台后面擦杯子。听到这两个字,她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
“什么时候开机?”她问。
“下个月。横店。”
又是横店。叶浣把杯子放好,擦了擦手。“好。”
挂了电话,她站在吧台后面,看着店里的客人。有人在喝咖啡,有人在看电脑,有人在聊天。一切都很正常。但她知道,她的生活又要换一个地方了。
开机前一周,叶浣到了横店。
还是那个酒店,还是那扇朝北的窗户。她把行李箱打开,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衣服挂进衣柜,洗漱用品摆进洗手间,那两盆小雏菊放在窗台上。左边那盆多一朵,右边那盆少一朵。她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听说你进组了。”
叶浣回复:“嗯。”
“哪个基地?”
叶浣打了基地的名字,发过去。
姜愉说:“我在隔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