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哭。”
“眼泪都掉下来了。”
叶浣用手背擦了一下,擦不干净。姜愉递给她纸巾。软的。叶浣接过来,按在眼睛上。
“你哪来的纸巾?”
“口袋里。一直带着。”
“带多久了?”
“上次你哭之后就没用完。”
叶浣把纸巾从眼睛上拿下来,看着姜愉。姜愉的眼睛也红了。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你回去吧。”叶浣说。
“嗯。”
姜愉转身走了。叶浣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个袋子。里面有药膏、绷带、冰贴,还有一盒润喉糖。她拿起那盒糖,打开,取了一颗放进嘴里。薄荷味的,凉丝丝的。
脚踝上缠着绷带,不松不紧,是姜愉缠的。她摸了摸,低下头,看着那个蝴蝶结。姜愉系的蝴蝶结,两个耳朵一样大,很整齐。不像她以前系的那个歪歪扭扭的苹果包装。
她把裤腿放下来,遮住绷带。单腿跳到床边,躺下来。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冒了新花苞,小小的,米粒大,绿色的,藏在叶子下面。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但叶子比前几天绿了一些。她拍了张照片发给姜愉。姜愉回了一个句号。
第二天早上,化妆间的桌上放着一杯水,旁边有两盒润喉糖,一个冰袋,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姜愉的字:“拍戏之前冰敷。拍完了再敷一次。”
叶浣把纸条折好,放进钱包里。钱包里已经有好几张了。她把冰袋拿起来,凉凉的,上面还有一层薄薄的霜。她贴在脚踝上,凉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拍戏的时候,导演问她“脚能不能跑”,她说“能”。跑了三条,过了。回到旁边坐下的时候,脚踝疼得她直冒冷汗。小周蹲下来解开绷带看了一眼,肿得更厉害了。小周说“你这样不行”,叶浣说“拍完了”。小周叹了口气,重新给她缠上绷带。
晚上回到酒店,叶浣把脚踝上的绷带拆了,用冰袋敷着。手机震了,姜愉发来一条消息:“今天跑了几条?”
“三条。”
“脚肿了吗?”
“还好。”
“拍给我看。”
叶浣拍了张照片发过去。脚踝比昨天还肿,皮肤绷得发亮。姜愉没有回“你要注意”,也没有回句号。过了大概十分钟,敲门声响了。叶浣单腿跳过去开门。姜愉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个袋子。
“你怎么又来了?”
“给你送饭。”
叶浣让她进来。姜愉把袋子放在桌上,拿出两个饭盒。一盒是粥,一盒是小菜。还热着。
“你吃了吗?”叶浣问。
“没有。”
“一起吃。”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喝粥。粥很稠,米粒煮开了花,甜丝丝的。小菜是腌萝卜和花生米,脆的,咸的。叶浣喝了两口,放下勺子。
“姜愉。”
“嗯。”
“你不用每天都来。”
“我没有每天来。昨天没来。”
叶浣看着她,不知道说什么。昨天没来,前天也没来。大前天来了。她记得。姜愉今天来了。
“你脚好了我就不来了。”姜愉说。
叶浣低下头,继续喝粥。她不知道自己希望脚快点好还是慢点好。
吃完饭,姜愉收碗,叶浣坐在床边。姜愉洗完碗,把桌子擦干净,把药膏和绷带放在床头柜上。她走到叶浣面前,蹲下来,看了看她的脚踝。
“明天不要跑了。”姜愉说。
“还有一场戏要跑。”
“跟导演说改。”
“改不了。”
姜愉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红了。不是哭,是红了一下,很快就好了。她低下头,把绷带重新缠了一遍。
叶浣看着她的手指,看着她低着头、睫毛垂下来、嘴唇微微抿着,想起以前在排练厅,姜愉也是这样蹲在她面前,帮她改走位。那时候她们没有距离,她不怕她,她不怕她。现在她们有距离了。不是隔了一个基地的距离,是姜愉蹲在她面前,她不知道姜愉在想什么。姜愉在想什么,她也不知道。
“好了。”姜愉站起来。
“谢谢。”
“不用。”
姜愉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叶浣。”
“嗯。”
“你脚好了,我也来。”
叶浣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她用手背擦,擦不干净。她没有说话。姜愉开门,走了出去。脚步声越来越远。
叶浣坐在床边,脚踝上缠着绷带,蝴蝶结还是姜愉系的,两个耳朵一样大。她摸了摸,没有拆。
窗台上的小雏菊,左边那盆的花苞大了一点,能看出白色了。右边那盆还是光秃秃的,但叶子的颜色更深了。
她浇了水,蹲在那里看了一会儿。手机震了。
姜愉发来一条消息:“晚安。”
叶浣回复了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