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琛刚开始认识胡嫣然的时候,还叫梁长生。
梁长生是梁家家主外室子,他从小和母亲生活在一起。
他和母亲从前住的地方很简陋,下大雨的时候雨水直接从房顶漏下来,母亲穿着粗布麻衣一勺一勺往外舀水。
除了住的地方简陋外,还食不果腹,他的母亲当然是有营生的,但是挣得并不多,否则也不会每天早出晚归,但是只要母亲没离开他,没抛下他,小小的梁长生就感到很满足了。
母亲对他最常说的话便是:“长生乖一点嘴巴甜一点,才惹人爱啊,要是母亲有一天不在了,你也能讨口饭吃。”
小小年纪的梁长生想,母亲怎么会不在呢,母亲不是一直陪着他吗?
直到某一天来了个穿着富贵的中年男子,母亲把他带出来后跟他说:“长生,这是你爹爹。你跟他回去就不用跟娘过苦日子了。”
中年男子把梁长生一把拉过来,伸出右腿一蹬,梁长生母亲就被踹倒在地,随后中年男子又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摔到她面前。
“你替我养了三年儿子,如今钱货两清,今生再无瓜葛,可记清了?”
梁长生听到母亲有气无力说了声:“记清了。”
梁长生想去拉母亲起来,可手被中年男子死死拽住,根本挣脱不开。
女人起身捡起钱袋,转过身去。
“娘!”梁长生哭喊着,可始终没有换来女人回头,又或者男人将她送回去。
在那一刻,梁长生便明白,他被母亲抛弃了。
其实父亲刚开始对他还是不错,可因为他嘴不够甜总是嚷着要找娘,这才惹得父亲不待见他。
宅子里的丫鬟和小厮好像也不喜欢他,有时候还会给他送剩了几天的饭菜。可是不吃能怎么办,他总不能饿死,他想活着,总有一天出人头地,让这些看不起他的人无地自容。
……
嫡母育有两儿一女,都比梁长生年长,父亲为两个哥哥请了先生,梁长生便每日都偷偷去旁听,时间过得很快,一来二去学了许多东西,他故意设计被先生发现自己的功课,想让父亲对他另眼相看,从此他也能在家上私塾。
可这远远不够,对于从小就过目不忘的梁长生而言,他需要更好的读书环境,进正修书院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于是他努力上进,挑灯夜读,将先生带来的书和梁宅原来有的书全部倒背如流。
父亲对比他和另外两个不思上进的儿子,觉得他是个可造之才,对他多了些关照,可这样做却让他不受嫡母待见,暗地里嫡母对他如草芥,恨不得把她赶出梁府。
梁长生便借嫡母想赶走她的心理住进了书院。
无非是多给点生活费的事,梁家虽不是多么大富大贵,可这点钱还是舍得出的,最主要嫡母不想让梁长生整日在宅子里晃悠,惹她厌烦。
嫡母怕梁长生日子过得太好,一直对外界说他是梁家收养的义子,梁长生仔细照了照水面,说起来他还确实长得不像父亲呢。
以梁长生商户之子的身份,去书院也只能先进飞梦草堂。
他想只要肯用功,每天认真听讲学,多去几次藏书阁,总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梁长生不止这么想也这么做的,随他一起来正修的小厮打心底看不起他,平日不但不帮他做事还指挥他做事。
为了避免和小厮产生冲突,他基本上都待在学堂,可好成绩终究是惹了别人的不悦,乔靖就是其中一个。
那天乔靖把他堵在正修门口,言语不堪也就罢了,还动手动脚,梁长生很生气,可他不能生气,因为他那双眼睛,记得小时候梁宅背后传得最多的就是说他是个怪胎,眼睛和他们不一样。
梁长生原本想着,大不了就挨一顿打,养一养还能继续回来上课,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直到胡嫣然的出现。
她明明是个只有两三岁的小娃娃,比他还要小五岁,可偏偏像个小大人一样把他护在身后。
这么久以来,他多久没被人这般护过了。
聪慧过人的梁长生很快记住了面前这个小姑娘的来历,她叫胡嫣然,她父亲是大将军,还有个皇后做姑母,多好的身世啊,若不是因为书院,恐怕他这辈子都没机会见她一面吧。
梁长生感激不已,他对眼前小小的胡嫣然充满了好奇,最后用一句谢谢收尾。
胡嫣然不只从乔靖那儿拿了钱给他,还让自家马车送他去医馆,世上怎么会有陌生人对他这么好啊?
等梁长生养好脸上伤去书院的时候,很快也遇到了胡嫣然,胡嫣然好像腿受伤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他想去帮助胡嫣然,结果胡嫣然认为没多大点事就拒绝了。
梁长生和胡嫣然分享自己的开心事。他被调离了飞梦草堂,去了明德堂,以后和胡嫣然就是同窗了。
胡嫣然还知道他叫梁长生,管他叫长生,不仅如此还让自己唤她嫣然。
梁长生在想,胡嫣然是不是对谁都这样啊?后来他认识了徐奉和萧恒之才知道,她只是唤自己长生,其他两个都是大哥大哥的叫呢,哪有比喊名字更亲切的,他私以为,胡嫣然对他是不一样的。
通过更深的接触也让梁长生知道胡嫣然的与众不同,她嘴里总是能蹦出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东西,她解释是做梦梦到的?
可是真的会有人把睡梦中的东西清晰地记住并在某个时候背诵出来吗?胡嫣然在骗他们。
胡嫣然有秘密,尽管她没有说出来,但是梁长生一直在悄悄揣测。
在书院的日子真的很开心,胡嫣然去哪儿都带着他,乔靖碰到他,也不敢那么嚣张了,有人护着的感觉是真的很好。
哪怕胡嫣然掏鸟窝、上房揭瓦、恶搞同窗、整蛊先生等等无礼行为,他也觉得胡嫣然做这些‘坏事’的样子很可爱。
即便他从不怎么参与进入,却甘心陪着她笑陪着她闹。
多想就这样一辈子待在书院,一辈子陪着胡嫣然啊。
可当他看到徐奉和萧恒之的时候又会感到自卑,他除了读书厉害些外算得上一无是处,没有好的家世没有钱没有权,只有这一腔真心,胡嫣然会喜欢一无是处的他吗?
元宵节的时候,梁长生给胡嫣然送了盏兔子灯笼,听说今天男子给女子送灯笼有好的寓意呢,他的小心思,胡嫣然长大了会明白的。
很快梁长生收到了胡嫣然的回礼,胡嫣然亲手做的香囊,结果他还没高兴多久,就发现胡嫣然给每个人都绣了,看着拙劣的绣工的确出自一人之手。
梁长生苦恼,可爱的嫣儿,你到底知不知道女孩子不能随便送香囊给男子的…
后来胡嫣然母亲好像怀孕了,她就很少来书院上课了,梁长生偶尔会望着胡嫣然的位置发呆。
可意外总是很快降临,某个夜里,梁长生被迷晕掳走了。
等梁长生醒来时,是在一间像寺庙禅房一样的屋子里,床上还躺着一个人,他远远望去那人直挺挺躺着一动不动,脸上还被黑色的布挡住了。
这不会是个死人吧?正常人如何会这种装扮?梁长生吓得直接从凳子上溜到地面。
还不等梁长生壮着胆子上去查探,外面就传来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打开,顺着屋内的灯和门外的天光,梁长生看清了这人的样貌,他身材高挑魁梧有力,可面容却并不和善反而有些凶戾。
来人将房门关好,将梁长生从地上扶起来。
“小瑾,怎么坐地上了,快起来。”
“小瑾?你是在喊我吗?”梁长生不解,是在喊他,好像这里除了他也就床上那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