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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小水哥:你不是没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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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神君知此事,冲冠一怒霹雳惊——这这这,可要不得。风潋光焦急万分。

水仙澜安慰道:“既为神君,便不会黑白不分、胡乱伤人。”

风潋光仍皱眉:“可此事明明是你有错在先,若是神君怪罪,也是应该。”

“我之前不是说了吗,尤其是这个,”风潋光偷偷摸摸瞧一眼神像,贼眉贼眼地小声说,“定安君座下的,虽然执掌雷刑,看着挺威风,可倒不怎么出名,心眼还小得很。”

水仙澜幽幽地盯着惠文神君像,说:“或许,你说得不差。”

风潋光连连点头:“是吧是吧,我就说嘛,难怪看着那么凶!看着那张脸,比光听雷声还恐怖。”

水仙澜半天没说话。

良久,他开口:“神君之中,面凶心慈,也是多有的。”

风潋光叹气:“只盼他心软,莫要怪罪。”

风潋光回想起,又说:“我今日嘴快,同你在他像前说这么多他的坏话。怕是他再心善,恐怕也免不了发怒。”

风潋光越想越悲伤:“我从小时候起,就说过他的许多混账话。如今,业债愈积愈多,只怕他到时候连我一块儿劈了。”

水仙澜:“……”

人间再逢君,此缘天注定。

难怪你我有缘相遇呐。水仙澜想。也许,孽缘也是缘。

他望着水仙澜,直言感叹:“到时候咱俩就在阎王殿做一对——”

鬼中鸳鸯。

“至交鬼友。”风潋光顿了顿,改口。

水仙澜说:“数十年来,神君既未发怒,恐怕不讨厌你。”

风潋光疑惑:“什么意思?”

水仙澜静静地望着他,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也许,他很喜欢你呢?”

“哪个傻神君会喜欢说他了二十多年坏话的凡人啊?”风潋光说罢,转而沉思,喃喃道,“若他真喜欢我,那我就求求他,千万不要下雷劈你。”

水仙澜望着他,认真地说:“以后,世间再也没有任何雷会惊着你了。”

风潋光疑惑:“惠文,你胡言乱语什么呢?我听不懂。”

他直纳闷,怎么在神君像前还能中邪,神君都是吃白饭的吗?

水仙澜看着女使来来往往,捧蟠桃铜盘,呈至神君座下,祭案之上。

风潋光顺着水仙澜的眼神看,又想起往事,说:“这桃可好吃了!”

“我七八岁的时候,曾偷过惠文神君台上的一个贡桃,躲在祭案地下偷吃,吃得一脸桃毛,一手蜜水儿,那甜味儿,这辈子都忘不了。”

“我爹知道了,非得把我的腿打断,我娘拦着不让,我大哥替我受了棍棒。这事儿,这辈子也忘不了。”

水仙澜盯着贡桃,问:“你爱吃?”

风潋光笑笑:“现如今可不敢吃了。”

他小声说:“小心点,说不定惠文神君正在天上看着你呢。”

水仙澜笑了笑,仍盯着贡桃,喃喃道:“是吗?”

“二少爷,老爷传话,让您和大少爷去鸿胪厅。”小厮一路小跑到风潋光面前。

风潋光回头,看着水仙澜:“小事而已。惠文,我应付几句,马上就回来陪你。”

他眨眨眼睛,对水仙澜粲然一笑。

水仙澜心中一动,轻声说:“去吧。”

“哎,我走了,惠文。”风潋光迈出几步,回头又望水仙澜一眼,眉眼依旧带笑。

水仙澜望着风潋光走远,身影看不见了,才回身,踏入惠文神君祠内。

他看着一众女使,问:“姑娘,你们忙了几个时辰,都不去歇息吗?”

女使们一惊,面面相觑,又一愣,其中一个女使笑着说:“少侠说笑,侍奉神君是我等的本分。既在神君座下,何人敢偷闲?”

水仙澜说:“你们暂且燃香问神君,若香一燃则断,便是神君应允。”

众女使不敢动。

水仙澜点香一柱,递给先前说话的那位女使:“上香吧。”

女使看着线香,又看一眼水仙澜,慢慢至香炉前,沙中插香,口中念道:“信女并无惰意,只是今日天不亮就起床,干了半日活,有些累,去侧堂小睡半个时辰,回来彼便专心侍奉,还望神君莫要怪罪。”

她一插上香,线香横断。

她惊得叫一声,撤步后退,众人亦惊。

“会不会只是巧合?”有人说。

水仙澜燃香数把,一一分与众人,众人接过,排着上香,香一旦插入炉中,立断,每柱香断面平整,都在一寸处,不差分毫,众人上香已比,香炉中断香如小山堆。

众人都呆呆地望着神君像,神君当真显灵了?

水仙澜轻声唤回她们的魂儿:“诸位姑娘,请去歇息吧。”

众人小声议论纷纷,一步一回头望着神君像,陆续离开了。

水仙澜盯着神君像,笑笑,这般凶神恶煞,难怪会吓着幼时的临平。

风潋光的心一直飞得在天上乱飘,也不知道去了何处,爹的问话,娘的关心,大哥大嫂的教导,他一句都没记住。才刚从鸿胪厅出来,他的脚也不停,只管一路直奔去神祠。

“惠文,你在哪儿?惠——你还在这儿啊!”风潋光一看道水仙澜,立刻眉开眼笑,疾步走到他身边。

水仙澜递给他一个桃,硕大浑圆,雪白果身,顶尖儿上一点红,艳生生的。

风潋光仔细看,居然还没毛!许是已经洗过了,水润润光溜溜的,像水光淋漓的绸缎。

水仙澜笑着递给他:“这个桃很甜。”

风潋光接过,惊奇地看水仙澜,再好奇地看桃儿,咬一口。

“真甜!”风潋光惊喜地叫一声。

水仙澜望着风潋光,笑意更甚。

真甜。风潋光也望着水仙澜的笑,心里想。

“你这桃儿哪里来的?还怪好吃。”风潋光手中就剩个干净光滑的核儿,他擦擦嘴。

水仙澜还没开口,风潋光脑海之中电光火石,忽然睁大眼睛说:“不是!你不会——”

“我就说那桃儿怎么看着那么眼熟!”风潋光要吓晕了,“那是惠文神君的贡桃啊!你也敢偷来给我吃?”

“他要是怪罪你怎么办?”

这下这要成一团灰了。

风潋光想,他得找个镶金嵌玉的翡翠盒子,把水仙澜的灰都收起来,放在床头,夜夜伴自己入眠。

水仙澜:“……”

他定声说:“不会。”

“看到你喜欢吃这个桃,他很欢喜。”

“现在晴空万里,风平浪静,不是没事吗?”

风潋光不听他胡言乱语,着急忙慌的,直奔到神祠,一看,纳闷,神祠女使怎么不见了?

他寻到侧堂,大骂:“果然都在这儿偷懒!”

众女使纷纷惊醒,连忙说:“二少爷,是神君显灵,允许我们歇息半个时辰的。”

“显灵?”风潋光一愣。

一女使解释神君显灵经过,风潋光一听,心道,神君不知道,不过再添一个桃儿而已,这事还好说,可是如今,神君竟然显灵了!

他转身,忙不迭又奔到神君像前,在蒲团上一通跪下,俯身叩首,又起身,望着惠文神君像。

他盯着神位上的字,从前不屑去看这么多字,今日一眼,却全都记住了。

风潋光合掌闭眼,心中直念——

般若惠文广法弘光明赫耀世天威真武神君在上,信男神御府风氏第二子潋光,表字临平,自小信奉神君,从无逾矩之念——

神君在上,不可言谎。风潋光忽然想。

他只好改口。

近日一时半刻,偶有不敬之言,然风家供奉神君多年,香火不断,诚心可鉴。临平虽言语鲁莽,可行无不端,更不敢冲撞神君。今日此番误食贡果,只是惠文——

不小心看到你座下有好多桃儿然后不小心觉得桃儿很好吃再不小心洗了递给我吃?

这种鬼话,风潋光自己都不信!

水惠文你分明就是故意的!

风潋光正色,再拜神君像,心中念道——

神君若是真要责怪,只求降罪临平,惠文他——

他纵使真的该死……可我舍不得。风潋光想。

风潋光又盯着神君像手中的雷锥,一端尖如利刃,欲轰天雷,这样的雷就算不劈在我身上,我看到了,也会吓个半死吧?

可是,若劈在惠文身上,我和死了又有什么分别?

风潋光缓缓从神君像前站起来,叹气,转身慢慢离开,走路的时候,走得很迟,背有点驼。

风潋光身后,惠文神君祠中,青光一闪,神君像手中的雷锥一端变得很钝,再也不会出雷。

风潋光慢慢走,侧首一望,神祠正中大殿供的是定安君。

他盯着定安君神像。

惠文神君是定安君座下神明,受她差遣。若是我求拜定安君,定安君一时慈悲,说不定就会放过惠文一马呢?

他眼前一亮,如蒙大赦,急匆匆的,疾步跨进神女祠内。

一入内,忽而止步,整冠服,拂衣尘,已思三回仪容是否得体。他又衣上弹尘几回,才趋步至定安君座下,掀缎袍,跪锦团,长身伏,首叩地,如此这般,已有三回,第三拜毕,久不起身。

不止是贡桃的事,风潋光心中思索,惠文的字还冲撞了神君的法号。

不如,一道祈求定安君宽恕吧?或许,见我不遮遮掩掩,愿发真心,定安君大慈大悲,一并赦罪呢?

风潋光一想,立刻拜告定安君。

偷食惠文神君贡果,实属不该,临平回去之后,定然替定安君将惠文好好责罚一番。

可惠文表字,实属无意冒犯。惠文的姐姐不过一介愚鲁山妇,一生未出深山,大字不识一个,更是一无见识,应该未曾听闻惠文神君法号,恐怕取字之时,不知被哪个混蛋随意糊弄了,故此冲撞神君,实属巧合而已。还望定安君明察秋毫,莫要冤枉好人。

风潋光又拜,以首叩地,久不起身。

心中默念——

般若定安启明祖世普济渡难保元开化太一天君。

般若定安启明祖世普济渡难保元开化太一天君。

般若定安启明祖世普济渡难保元开化太一天君。

神祠之中,神女慈悲,台上俯视众生,凡人祷告,座下虔诚拜首。一时之间,唯有香炉烟飘,祠中寂寥。

风潋光拜毕,起身欲离,止步,转身即跪,又拜。

若能遂两愿……临平还有一愿,求定安君慷慨一回,成全三愿。此愿,临平愿以十年性命相求。

一朝江船偶遇,一世鸳鸯合欢。

风潋光拜首,起身。

地上赫然多了一道符纸。

不是?风潋光左右一望,四周空无一人,他心跳如鼓,颤巍巍捡起来看,碧粉朱纸上,金蟾蜍正咬雪莲花。

此是何意?

虽然不解此符,但神女既赐,必有因由,风潋光转念一想,若是神女不允临平之愿,定然一道天雷劈在风家。

若是应允——

风潋光猛地抬起头,错愕地望着神像,定安君你还真答应啊!

风潋光歪坐在神女座下,连忙算自己还能快活多少年。

……

惠文能活这么久吗?风潋光掰着指头算。

出了神祠,水仙澜就站在祠外。

风潋光一见,就立马招呼他。

哼哼,都看看,什么叫心有灵犀一点通啊!

水仙澜开口就问:“你同定安君说了些什么话?”

风潋光不满水仙澜轻慢神明:“什么说了些什么话?我这是在正经拜神,三叩九拜,默法号,念颂词,祷福愿。不是大街上随便拉个人哇啦哇啦闲聊。”

他一挑眉,神神秘秘地说:“我给定安君说,你不是故意偷食贡桃的。”

水仙澜才舒气,又听风潋光说:“我还告诉定安君,你姐姐不过一介山妇而已,见识浅薄,不是有意冲撞神君法号的。”

惠文,这么激动干什么?是太感动了吗?风潋光看着水仙澜,期待他该是如何百般感激自己。

“山妇!”水仙澜原地大叫,直接逝世,“你当着定安君的面说的?”

风潋光看着水仙澜面色复杂,愤怒激动又手足无措,真是奇怪得很。

他疑惑,反问:“难道我有说错吗?”

“不是,这是要紧的事吗?”风潋光皱着眉问,“我求定安君原谅你,偷贡桃,乱取字,还有——”

“还有!”水仙澜又被一击,“还有什么?”

“你又在定安君面前胡说八道什么了?”

风潋光顿了顿,说:“没有了。”

水仙澜不信,风潋光只好说:“真的。”

他想起那道莫名其妙的符纸,又看着眼前的水仙澜,心想,多怕是心愿落空,与不说无异。

姐姐,他一介凡人,胡言乱语,不是有意冒犯,你无须当真,莫要降罪。水仙澜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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